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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这时久不发话的副店长突然沉下脸,冲几人严肃道:“员工守则里准你们私下讨论客人了吗?”
“还是今天加班费给得太多,让你们不知道好歹忘形了?”
所有人都闭嘴了-
用哭换来的妥协没几分真心,就像作弊,当哥的即便心里一万个不情愿,还是答应把她送回学校去。
俩人都坐后排,出了荣园还没说过话,车内气氛滴溜溜结着冰。
刚哭过,小姑娘家家的有心气儿,脸皮子薄,哭得时候没感觉,哭完了知道要独自冷静冷静。
陆庭洲知道,很体面地给她时间消化。
程不喜背靠车座,肩膀微微向内卷,着了魔的看向窗外一帧帧倒退的街景。
头绳在哭的时候不小心弄散了,她天生的头脸小,身量长,骨瘦露节。一头黑发浓墨般倾泄,包裹住白皙泛红的小脸,下巴尖尖,像刚捞上来的菱角肉,碎玉瓣,街灯璀璨,仿佛绚烂烟花在她瞳孔中噼里啪啦地绽放。
这是回学校的路,她的心稍稍安定,又有些担心哭红的眼睛会被寝室的人注意,然后问东问西,这样野蛮的座驾就该停在离学校一公里远的马路,深巷子里。
好在今晚和他把话说开,堵了九百多个日夜的心结也终于被解开,以后见了面也能更坦然。
如果说三年前他那番话像是往她的心里灌了满满一车水泥,毫不留情地迅速凝固,那么今夜,水泥被敲碎,心逐渐空洞,又似乎被另外一种东西一点点填满。
她的心可以试试装下别人,与此同时浮现出青年玩世不恭的脸,她一惊。
其实忘记很简单,时间和新欢。
不过分,一点都不,她试图说服自己。
车灯亮度正好,浅暖色灯光大面积晕染在她周遭,由于刚大哭过,她仍旧保持一点点抱臂的防御姿态,缩在角落里不吭半声。
可随着慢慢开往目的
地,学校就是她的乌龟壳,她能一直缩在里面,身体也随之放松,虽然看起来柔顺无害,但似乎有道无形的网,硬生生将她和外界分隔开来。
陆庭洲看着看着,忽然就回忆起幼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情形。
…
…
程不喜最开始是随妈姓的,名字叫陈夕,五岁前都不知道自己有爸爸,全世界只有妈妈。
母女俩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生活,靠在羽绒厂踩缝纫机填棉花过日子。
那段时光怎么说呢,穷是穷了点,但很温馨,她温润漂亮的底色,就是从母亲那里滋养定型的。
只可惜好景不长,五岁那年,一场大病的通知单,击碎了这场母女缘分。
缘分浅薄,缘分像冰,缘分不堪一击。
那天小屋里涌进来好多人,她妈偷偷生下她的事情也被家里人发现,陈家甚至都没钱给女儿治病,何况是她这个拖油瓶?
姥姥姥爷不要她,陈家容不下她那她能去哪儿?没办法,只能去找她亲爸去。
陈严雪在病危之际给她亲爹打了最后一通电话。
彼时的程爹人远在津市,接到电话整个人是懵逼的状态。
他和陈严雪是陆家老宅认识的,二人是彼此的初恋。陈家经营菜园,祖辈都是菜农,家里一共五个孩子,她排行老二,上头还有个嫡子嫡孙的大哥,底下还有俩妹妹和一个嫡子嫡孙的幺弟弟。
因为是女孩子,不受重视,经常被遣去陆家送新鲜的鸡毛菜。
陈严雪长得很漂亮,十里八乡不缺媒婆来说亲,家里也看中她姿色,还指望她将来能攀个高枝,嫁个有钱人家,摇身一变成金凤凰,顺带反哺家里。
她不仅皮囊好,脑子也灵光,可惜家里不给她学念,只有哥哥和弟弟有资格读书。
俩人在雨后的廊檐下一见钟情。
程家祖祖辈辈都是陆家的兵,程宝山也不例外,从小就被送到陆家,跟在陆家的老爷子手下做事,算半个干儿子,也是陆庭洲半个老师,幼时教过他写字和骑马。
程爹为人呢,很正派,又很谨饬,逢人没一个不夸的,做事干脆利落,长得也很孔武板正,陆庭洲那么矜贵傲岸的一个人见到他都会客客气气地喊声,程叔。
可以说程不喜是他人生几十年来唯一的败笔。
当年俩人爱得死去活来,可男方家中长辈咬死了不接纳,穷菜农上不得桌,他程家好歹也是大户人家,门第悬殊,棒打鸳鸯后来不了了之了,结果多年后,她一通电话突然打过来,说当年分手时她其实怀了孕,还偷偷生下了孩子。
得知这个消息,程宝山像是被雷劈了,十分惶然惊骇,因为彼时他也娶妻生女了。
当年俩人偷偷恋爱,陆匡海和白淑琴是知情的,婚后好久连陆庭洲都好大了,本以为只是单纯的恋爱,没想到怀了孕,居然还偷偷生下了孩子。
分手后,程宝山迫于家中长辈的压力,娶了一个不爱的女人,虽然不爱,但是长辈喜欢,嫁妆颇丰,老丈人家里有千亩地皮。
正派又持重的人,人品贵重没得说,但大多愚忠愚孝,很不幸两点他全沾,娶了新人,离开旧人,这件事本以为到此为止,没想到她居然怀孕偷偷生下了孩子。
感情这跟丝线经不起细扥,稍微用点儿力,就缠得心房窒息喘不过气。
夜深人静,电话那头虚弱的声线戛然而断,他听完头皮酥酥麻麻,心也抽搐得如雨打孤舟,激流飘摇。过往的一幕幕重现,他开始追忆当年的情分,毕竟是初恋,人海茫茫又能有多少一见钟情?
当年是他太过窝囊,反抗不了家里,本就对不住她,惊闻噩耗,伤心之余也开始心疼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闺女,毕竟是亲生的,家里的老两口帮他把亲子鉴定做了不下十几遍,就算再难以置信,那孩子的眼睛也几乎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女,又没了母亲庇佑,不论摆在那里处境都十分尴尬,好在程爹的天良还没丧尽,力排众难将她接过来养在手边。
草草办完丧事,年幼的程不喜就这样脱离了母亲,被接到父亲家里。
那时候她太小,不懂分别这种情感,对于死亡的概念也比较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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