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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肆的目的地就是那里,他此行途径天山,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认为自己无论如何也得亲眼见识见识那条所谓的巨蛇。
夜深,他哆哆嗦嗦地靠在潮湿的树干旁,确认周围没有野生动物的痕迹之后,才慢吞吞地捡了些干柴生火,勉强维持体温。
行囊里的干粮剩的不多,好在还有不少银钱,到时候和村民换粮食也省得。
月朗星稀,他抬头看着天空,眼皮越发沉重。
一双深红色的眼睛正藏在树干上,好奇地歪着脑袋往下看。
她将自己的尾巴缠在树干上,远远望去像是一条素白色的细纱,可探出小巧脑袋的那片猩红蛇信,却好似昭示着她并非纱布那般柔弱之物。
白蛇从树干上蜿蜒着盘下,好奇地靠近地上这个十分火热的东西,在她的感官中,几乎无法看清这团东西,可空气中的味道通过蛇信传染给了犁鼻器,让她先一步嗅闻到了属于“人”的气息。
白蛇曲起身子,身形玲珑小巧,泛着流光的鳞片布满细长的身体。只是一条小蛇,长度就几乎与半个人等高,无机质的红色瞳孔盯着严肆,张开嘴,锐利而可怖的毒牙莹润发光,似乎在丈量着从何处下口。
做了个梦。
严肆抖了抖,喉咙里发出哼哼的呼噜声,顺带换了个姿势蜷缩起来,浑然不知危险就在离自己不到一寸的距离。
白蛇歪歪脑袋,人类打扰了她的休憩,本来该一口吞进肚子。
但她累了,眼前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一口能吃下的大小。
她恢复成俯爬的模样,顺着树干重新回到树上,行动迟缓,肚皮下的鳞片一翻一翻,依稀能看到些许干燥翘起的透明皮质,皮下细嫩的新皮肿胀,有一处血红色的伤口。
这不是正常的蜕皮。
两天之前,白蛇还在另一块山头上,那里鱼肥水足,是族类的栖息地,她本以为自己能一辈子住在那里。
可来了一群高大的人类,在山中烧杀抢掠,很快就把属于白蛇的栖息地屠杀干净,只剩她躲在岩石的缝隙中逃过一劫。
醒来后,她夜以继日地赶路,才来到这片冰雪交加之地。
蛇的记忆力很普通,在白蛇短短的一生中,她只能记得住生下自己的那条雌蛇,或者说是母亲的气味。
那条名为母亲的蛇几乎没有抚养过她,只在幼时为她哺奶、衔食,教了她一些勉强的道理之后便消失不见,或许早就死在不知名的地方。
蛇的生命就是如此。
但在白蛇的记忆里,母亲蛇曾经反反复复地告诉过她,离栖息地不远处的雪山顶上,住着一只大蛇。
大蛇比一百条白蛇凑在一起还要重,比一百条白蛇捆在一起还要粗。大蛇什么都吃,吃老虎吃野猪、也吃蛇吃人,它曾从山顶爬下来,一口气将周围的猛兽全都捕食干净,才重又深眠休养生息。
白蛇想到这里,将自己盘成一团,像是水面的小小涟漪一样,抬起头,望着山顶的方向,心中满是好奇和渴望。
那条大蛇,也和她一样,失去了族人吗?
等到朝雾只剩薄薄一层的时候,严肆勉强睁开眼睛,衣物和薄薄的寝被被打湿发黏,他周围看了看,将烧黑的火炭踩灭,收拾行李继续往前走。
天山丛林之中,白天黑夜都安静异常,据说这是山顶那条巨蛇的缘故,周围的动物都不敢发出声响,生怕惊动它下山捕食。
也正是因为如此,严肆才敢在无人的丛林中睡觉。
白蛇盘在枝头,冷冷地看着那个被她打上“储备粮”的人类朝着丛林的出口方向去。
她记得,那片有一个小小的人类村庄,她曾路过那里,看到人类宰杀活猪,腥甜的气味勾得她发馋,当天晚上便去猎了一头幼猪填饱肚子。
在冬天的蜕皮期,像她这样到处流浪的蛇基本上活不到下一个春天。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朝山顶看了看——
假如,要是能抢走那只巨蛇的栖息地就好了。
肚腹下,被人类划伤的部分正在隐隐作痛。即便划开肚子,在蛇的感官中,也不过是能够承受的痛苦而已。旧皮为她承担了一部分伤害,只要能找到新的栖息地冬眠,这样小的伤口也很快就会恢复。
她盘起身体,不像蛇、反而学着哺乳动物一样,用蛇信去舔舐自己的伤口,味道腥涩,属于自己的味道通过犁鼻器传过来,让她十分不适。
属于蛇的意识时刻催促着她寻找新的地方栖息,尽快冬眠,等到下一个春天,就学着她的母亲蛇那样孕育产卵,完成一生的宿命。
她艰难地攀爬着,持续不断地往上爬,只要能尽快爬到足够高的地方,就能找到合适的洞穴和食物,好过死在这个冬天里。
越往山顶爬,属于野兽的活动痕迹就变得越大,尤其是在水池和丛林边,对于白蛇的体型而言,只能捕食一些幼年期的猎物。
蛇并不注重口欲,甚至它们吃东西都是整个吞,所以对于白蛇而言,脂肪多的、年龄大的动物远比幼年期的动物好吃很多。
她盘踞在树干上,蛇信“咝咝”地,并没有发出声音,这只是一种捕获信息的方式而已。
远处,有一只很肥的猎物。
那只肥
肥的野鹿正弯腰撅着屁股,大口大口地吞喝着湖里清甜的水,头顶的耳朵微微颤抖,并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湿漉漉的泥滩帮白蛇掩盖了声音,在野鹿察觉到的时候,白蛇早已张开嘴,尖牙咬开猎物的脖子,毒腺产出的毒素顺着尖牙渗透进猎物的身体里,野鹿只蹬踹了不到一息,就迷迷糊糊地醉倒在地上,如同做着美梦般,活生生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白蛇绞成两半。
脂肪多的部位被白蛇吞进肚子里,而剩下骨头多的地方,则是被她用尾巴甩进湖水里,掩盖掉自己的气味。
吃掉这只肥嫩的猎物,白蛇起码还能坚持三个日落,她摩擦地面,鳞片和薄薄的水滩发出噗呲的声响,被划伤的地方又痒又痛,旧有的皮质和伤口长出的新肉互相黏连着,令她忍不住想要低头将伤口剥开,把里面作怪的肉撕咬出来。
从这片水滩开始,属于同类的气息变多了,空气也变得危险起来。
白蛇的红瞳注视着这片丛林,却找不到危险的来源。
走了极久,严肆终于看到袅袅青烟,青烟下是一个小而人丁稀少的村庄。
日头初升,村庄里只有少数几口人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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