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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后半句咬得又慢又重,玻璃后头传来刺啦一声杂音。暗门开了条缝,总控台有人探出来问:“肖先生。要谈事儿吗?用不用把音响压一压?”
&esp;&esp;黎英睿抬了下手:“不必。我们这就走了。”而后转向郑青山,“看您也受了伤,我叫辆车,送您去医院吧。”
&esp;&esp;“黎先生,我不是来搅局的。”郑青山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抖着手抽出身份证。像举着全部的尊严,比划在自己胸前。
&esp;&esp;“我叫郑青山,是溪原市第二人民医院精神科的大夫。我为我接下来说的每一个字负责,请您给我两句话的时间。”
&esp;&esp;他说得庄重恳切,声音里还带着紧张的颤。
&esp;&esp;吕成礼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嗤笑:“郑青山,二楼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esp;&esp;黎英睿扫了眼那身份证,还是从西服里抽出一张名片:“郑医生,幸会。不过今天实在不凑巧,我后头还有安排。您要有话讲,咱们可以改日再约。”
&esp;&esp;郑青山没有接名片,也像是没听见那句‘改日再约’。他固执地举着身份证,腰板挺得笔直。
&esp;&esp;“第一,孙无仁去年在我这里挂过诊。我看过他的全部量表、化验结果。他没有任何精神方面的问题。”
&esp;&esp;“第二,今晚楼下侮辱、围堵他的那两桌人,都是这位吕总安排的。”
&esp;&esp;“你说话要拿出证据来。”吕成礼背着手走上来,眼白凸凸着,“不能红口白牙地污蔑人。”
&esp;&esp;黎英睿抬手朝着吕成礼隔空一推:“吕总,你别急。我不是三岁小孩,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esp;&esp;随后他转向郑青山,深深地看进对方的眼睛。
&esp;&esp;“郑医生,”他说,“我不否认您刚才讲的事情。但这些,已经超出了我今晚原本的行程安排。”
&esp;&esp;他顿了顿,又加高音量补充:“而且我也不是法官,只是个生意人。不愿意,也不应该,在别人的场子里,听一场临时的指控。”
&esp;&esp;这话表面是对郑青山说的,实则是对吕成礼说的。而后不再多言,大步往电梯走去。
&esp;&esp;肖磊回头看了眼沙发,确认没有落东西。经过郑青山身边时,手似乎不经意地一碰,塞进一张名片。
&esp;&esp;郑青山低头看了眼。名片做得极简,白底黑字。电话、地址、邮箱,该有的都有,唯独没有职位。好像“肖磊”这两个字本身,就是最高头衔。
&esp;&esp;如果是个懂分寸的,这时候就该明白了:在这里打住,改天去联系这个肖磊。毕竟黎英睿是生意人,不愿意和人撕破脸,更不想在别人的地盘上搅浑水。
&esp;&esp;可郑青山偏偏不识趣。
&esp;&esp;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泼向小辉的脏水,就这么不明不白地铺在地上,没人去擦。
&esp;&esp;他从楼梯的下头,一瘸一拐地爬上来。只是为了把真相,原本地摆到台面上。这或许很蠢、很尬、很耻辱、很不识相。
&esp;&esp;但一个习惯了在黑暗里行走的人,你给过他一束光,哪怕只有一瞬。他也要用它来照一照来路,好让自己记得,究竟为何而伤,又因何而站。
&esp;&esp;至于别人会不会看。那是别人的事情。
&esp;&esp;“黎先生。我左边耳朵,有永久性听力障碍。”
&esp;&esp;郑青山紧紧捏着那张名片,指节绷得发白。背影在斑驳的光条里,挺直得近乎固执。
&esp;&esp;“是十七岁那年,因为吸烟,被监护人打聋的。”
&esp;&esp;黎英睿站在原地,没应声。肖磊的手指按在电梯钮上,液晶屏的红字一跳,又一跳。
&esp;&esp;吕成礼站在黎英睿斜后方,偏过头笑他:“行了,别演苦情戏了,没人稀罕听你那点破事儿。”
&esp;&esp;郑青山像是根本没听见这嘲讽。他背对着所有人,一板一眼地说着。
&esp;&esp;“我没吸过。我桌膛里的打火机,是这位吕总放的。”
&esp;&esp;电梯到了,叮咚一声。玻璃门缓缓拉开,轿厢里冷白的光泻出来。像一块干净的白手帕,衬得外头的一切都更脏了。
&esp;&esp;“我和孙无仁,也没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倒是和这位吕总”
&esp;&esp;“有过。”
&esp;&esp;他嗓子忽然劈了,每个字都像是泣着血。
&esp;&esp;“而且在那段关系里,我进过四次医院。这位吕总还欠着我医药费,合计3350块。”
&esp;&esp;电梯门大敞着,像入口,更像出口。
&esp;&esp;黎英睿背对着郑青山,面朝雪白的灯光。眼皮耷拉着,盯着地毯上的图案。
&esp;&esp;“这人打小神经兮兮的,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吕成礼悻悻地干笑一声,又往电梯里比了个请,“走吧,我送您下楼。别让精神病坏了心情。”
&esp;&esp;电梯响起催促的鸣叫,指示灯红着。像一只不耐烦的、充血的眼睛。
&esp;&esp;黎英睿没有动。
&esp;&esp;他震惊于那个陌生人,竟然就这么在他身后,把自己活生生地剖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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