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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这段日子是不是挺忙?”
&esp;&esp;“还好。”
&esp;&esp;“工作上有没有什么困难?”
&esp;&esp;“没有。”
&esp;&esp;万晓松估计是想走怀柔路线,连着关切地问了一嘟噜。
&esp;&esp;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拽妃生性不爱笑。别说察言观色,顶多给你一点礼貌的冷漠。你问有没有,就是没有。你问好不好,就是还好。
&esp;&esp;终于万晓松也受不了了,直接切入正题:“你上周提交的那份报告,我看过了。”
&esp;&esp;郑青山这回连礼貌都无了,只剩沉默。
&esp;&esp;“写得挺认真,不像应付了事。”
&esp;&esp;万晓松走到转角平台,回头看过来。没有眼白的眼睛,像两只甲壳虫,死在稀松的肉褶里。
&esp;&esp;“你的专业能力,我很赞赏。”他往前半步,拍拍郑青山的肩膀,“但是吧,这个设备引进,不是二院一家的事。”
&esp;&esp;“上面有示范指标,下面要落地单位。你这份报告,不太好往上交。”
&esp;&esp;郑青山终于抬起手,轻抹了下衬衫袖口。
&esp;&esp;“如果不合适,”他依旧垂着眼睛,口气淡淡的,“可以退给我。”
&esp;&esp;“行。”万晓松嘴角牵了下,又很快地耷拉下去,“你再想想。”
&esp;&esp;说完他深深看了郑青山一眼,从他身侧走过。安全通道的大门,在背后拉开又闭合。砰隆一声,震在楼道里,久久不散。
&esp;&esp;郑青山在原地站了会儿,顺着台阶往外走。
&esp;&esp;夜空像一只冰蓝的海碗,树枝是它的裂纹。他孤零零地站在二院门口,很想见一个人。
&esp;&esp;思绪像是毛衣的线头。越扯越秃噜,眼睁睁地散了架。寒冷从皮肉里浸出来。
&esp;&esp;伸手往兜子里掏了两下,摸到紫金华庭的门禁卡。卡边戳着掌心,心里萌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esp;&esp;忽然身后有人按了下喇叭。
&esp;&esp;他以为自己挡了路,往后退了两步。一辆黑色奔驰滑到旁边,驾驶位的车窗落下来。
&esp;&esp;吊睛虎似的四白眼,幽幽地浮在烟霭上面。吕成礼逗狗似的弹了下舌:“站这老半天,想啥呢?”
&esp;&esp;郑青山在这一刻,瞬间理解了孙无仁——这人在无语的时候,是挺想翻白眼的。
&esp;&esp;他装作没听见,埋头往公交车站走。奔驰瞪着一双黄眼睛滑在他旁边,不怀好意地试探:
&esp;&esp;“你这脸色儿一看就不顺啊。跟我说说?”
&esp;&esp;“你有事直说。”
&esp;&esp;“有事的,怕不是我。”
&esp;&esp;远远看着17路公交车驶来,在紫金华庭经停。郑青山小跑起来,兜子里的零碎叮当作响。
&esp;&esp;吕成礼开车追在他后头,抻着脖子道:“我听说你们科,最近在试一个新设备。”
&esp;&esp;郑青山的脚步没停。廉价皮鞋的塑料跟,打铁似的敲着石头砖。他因为早年干过工地,腰不太好弯。系鞋带费劲,索性全都勾松散。两捧细鞋带支棱着,像两团钢丝球。
&esp;&esp;他追到公交队的末尾,翻兜找钢镚。轮胎压着一滩泥水停下来,吕成礼上下打量他。
&esp;&esp;“你要是不想跟,我可以打个招呼,换个人继续。”
&esp;&esp;“不必。这是科研项目,不是过家家。”
&esp;&esp;“你这话太理想主义。这么好的机会,我本来想着给你。但你现在这个态度,太不争气。”
&esp;&esp;郑青山顿住手,从镜腿后头瞥过来。路灯亮了,给他的脸镀上一层冰凉的金油。
&esp;&esp;“这批机子,是你们公司做的?”
&esp;&esp;吕成礼不置可否,只是笑笑。人群陆续地往车上走,很快就轮到了郑青山。他前脚都踏上了台阶,终究是扭头回来。贴近那扇漆黑的窗外头,严肃认真地道:“这批机子,不可以投入使用。”
&esp;&esp;“哦?大学霸又发现问题了?”吕成礼往副驾扬扬下巴,“上车说吧。”
&esp;&esp;那揶揄轻蔑的态度,让郑青山瞬间放弃了对牛弹琴。手一挥,冷冷地道:“不必。我回头把报告发你。”
&esp;&esp;说罢走到另一边,抬手拦出租车。二院位置稍偏,这个时间又是下班晚高峰。拦了半天,全是回送。
&esp;&esp;他身上那件墨蓝色的衬衫,买的有点大了。领口扣得严,腰身掖得也严。被风一打,中间空落落的。让人疑心那衣服里装的不是骨肉,而是焚过的秸秆。他单薄地立在风尘里,嘲弄扑打在身后。
&esp;&esp;“你发给我也没用。我不会看的。”
&esp;&esp;“你以为自个儿伸一下胳膊,就能拦得住一个项目?别太高看自己了。”
&esp;&esp;“你知道这项目牵了多少人?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青山。”
&esp;&esp;郑青山嫌他聒噪,索性掉头回二院。
&esp;&esp;“喂,去月上桃花喝一杯吧。”吕成礼下了车,扶着车门高声道,“你不想见见孙无仁?”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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