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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

&esp;&esp;他也说:回家!妈了个巴子。

&esp;&esp;奶调头就走,忘记了地上的菜。俩胳膊扎煞着,愤愤不平的样子。他跑过去拎菜,在后面大声喊:奶!走错啦!这头!

&esp;&esp;他奶刚要回头,凄厉的叫喊穿越时间的迷雾,直直扎入他耳膜:“爸!!”

&esp;&esp;郑青山回过神,一股热哄哄的骚臭蒸上来。黄色的尿液,顺着办公桌的缝隙往他脚边蔓延。他起身拉开椅子,摁下呼叫铃。

&esp;&esp;女人从兜里掏出卫生纸,一边扯一边哭:“爸,你别磨我了爸求你了,别磨我了”

&esp;&esp;护工周师傅气势汹汹地进来,拖把水桶往门口一撂。一边跟老头打咏春,一边给换裤子。门口不乏一些打探的目光,闪闪烁烁,像夜里的狼群鬼火。郑青山掩上门,拿消毒液拖地。

&esp;&esp;“大夫这病咋就能”女人拿纸擦着椅子,酸涩地哀叹着,“把人变成牲口呢?”

&esp;&esp;“家里实在照顾不了,就办住院吧。”郑青山背对着女人,语气冷冰冰的,“二院床位紧,顶多住俩月。后续你是去六院,还是找”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凝滞在老头身上。

&esp;&esp;老头换上了干净裤子,正往门口走。头向前倾,四肢螃蟹似的岔着。脚底板好像被吸在了地上,小碎步往门口蹭嗒。

&esp;&esp;这时老头注意到了他的打量,不动了。

&esp;&esp;“再走两步。”郑青山道。

&esp;&esp;老头咕咕哝哝地骂人。这时周师傅抓住他的胳膊,‘友好且温柔’地往前牵。

&esp;&esp;郑青山拎着拖把,绕着老头来回打量,眉心紧得能夹死苍蝇。

&esp;&esp;“他这样多久了?”他问家属。

&esp;&esp;“差不多能有半年吧。”女儿回话道,“夏天确诊的,搁河口县医院。”

&esp;&esp;阿尔茨海默,郑青山再熟悉不过。虽说由于认知功能障碍,患者会出现平衡能力下降,进而导致笨拙步态。但眼前这个老头,却更接近磁性步态。

&esp;&esp;有一个不常见,不典型的病,叫‘特发性正常压力脑积水’。临床表现之一,就是磁性步态。

&esp;&esp;老年痴呆是没有希望的。但脑积水还有。

&esp;&esp;他拉开抽屉,想摇个神外大夫过来瞧。但在拿到手机之前,一包金光闪闪的烟先映入眼帘——自那后又过了一周,他再没见到那对魔仙堡兄妹。

&esp;&esp;虽然那块东北月饼的美貌令他震撼,反应也让他在意。但这人间治不好的病、混乱悲苦的心,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而他,一个普通的精神科大夫,不受香火,也管不了许多。

&esp;&esp;郑青山敛了心神,在群里问神外谁在。有人回复说,陈大神在。陈大神本名陈熙南,是神外新晋的副主任。

&esp;&esp;陈熙南和郑青山的关系,可以用一个词精准形容:半生不熟。

&esp;&esp;工作偶有交集,也常在安全通道里碰见。郑青山是不想与人同乘电梯,陈熙南则是开小差休息。坐在台阶上,懒散地靠着墙。不是端着保温杯嘬茶,就是摆弄半盒香烟。也不点火,叼嘴里干嗦。那烟盒金光灿灿,和抽屉里这个差不多。

&esp;&esp;左右放着占地方,索性就送他吧。郑青山把烟揣进白大褂,匆匆往神外值班室去。远远望见电梯口排着俩人,遂掉头进了安全通道——鸡是群居动物。但郑铁鸡,是独居动物。

&esp;&esp;神外住院部在八楼。他刚上两层,听到一阵铁门声响。紧接有俩人在上面说话。其中一个操着懒洋洋的京片子。

&esp;&esp;“八十块一口价儿。成儿就成儿,不成儿算。”

&esp;&esp;这个声音,郑青山熟悉。整个二院,就陈熙南说话这味儿。他精神好的时候,说一口慢悠悠的普通话。他要是累了,那舌头就要卷铺盖回家。

&esp;&esp;“哎妈你可真能埋汰人!我缺你那八十块花?!”

&esp;&esp;这个声音,郑青山陌生又熟悉。宁古塔大夹子,平翘舌反着来。辨识度极高,任谁听了一遍,都再也忘不掉。

&esp;&esp;可真有这么巧?他悄悄往上走了两步,探头偷瞄。

&esp;&esp;两个人。一个穿白褂戴眼镜,长得像奶冻子成精。倚着墙站,浑身能打十八个弯。端着保温杯嘬茶,不情不愿地道:“两百吧。再多掏我真得当(dàng)裤衩儿了。”

&esp;&esp;陈熙南对面,站着个潮到可怕的人。水晶短靴,黑皮长裙。铜钱耳环,橘片墨镜。卷发公主头,豹纹三角巾。阳光从气窗斜射进来,给他镶了圈金色毛边。

&esp;&esp;郑青山好奇地打量着,好似在观察一种崭新的、陌生的物种。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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