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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中风(第1页)

手写和打字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感受,笔端流露出的字有一种亲密感,和自身的,也是和聆听者的。

那一个小时,乔医生没有问何音那一晚的事,而是和她玩闹着闲聊无关紧要的事。之后回想起来,何音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写,在擦,在胡乱地笑着。

所谓的诊疗时间结束,何音才恍然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乔医生,我是不是浪费了一次诊疗的机会?”

乔医生看了一眼写字板,宽容地笑着:

“快乐的时光,永远不会是一种浪费。这也是治疗中重要的一环。”

“可是,真的不用任何费用吗?”

“真的不用,这是一个公益项目。”

何音将信将疑地点着头。

当她告别乔医生,离开那道木门时,这幢一小时之前还让她心生疑惑的房子,已然成了让她想念的安乐屋。她喜欢身在其中的安宁和简单的快乐,她不想回到学校,不想面对那些不得不面对的人和事。

何音站在公交站台的站牌前,仔细看着每一路公交的线路。那些陌生或熟悉的站名,代表着人们的念想、期待、责任和选择。然而,那其中没有属于她的站名,世界很大、很辽阔、充满了无限可能,唯独没有属于她的站名。

这时,何音的背包被扯了一下,她恍惚间回过神来,发现一只肉乎乎的小手正紧紧攥着她的肩带。她的目光顺着莲藕般圆润的手臂望过去,胖嘟嘟的大圆脸上,一双葡萄般玲珑的大眼睛乐呵呵地望着她,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她似的。一辆公车缓缓驶入站台,抱着孩子的女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火急火燎地上了车,何音来不及反应,身子一倾,便被小肉手拽着也上了车。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胖嘟嘟的小脸瞬间乐开了花,又是叫又是笑,两条小短腿在女人的怀里不住的蹬着。

“别吵,别吵,我们坐车车咯!”

何音着急忙慌地刷了卡,一路跟着女人走到一个空着的双人座,先后落座。见何音贴的这么紧,女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何音无奈地回以一笑,悄然将背包放在膝盖上。两个小肉手抓着背带,认真地把玩着,瞪得大大的圆圆眼看向何音,湿漉漉的小嘴认真地发出“哦哦”的声音。何音配合地点着头,胖嘟嘟的脸颊随即绽放了笑意。她伸出食指,小心的抚摸了下那肉肉的带着梨涡的手背。只是一瞬间,她的手指便被肉团紧紧地包裹住了,那绵软而又温暖的触感,驱散了她心中的阴霾。那双圆圆的眼睛装着整个的她,小嘴不停地说着“哦哦”。如此简单的,甚至不能称之为语言的音节,却让何音产生了被理解的欣慰。

忽然,那双眼似乎发现了什么,视线越过何音,专注地看着另一边的车窗。她好奇地回头看去,只见养老院的大门一闪而过。广播里报出了陌生的站名,公车拐了个弯,驶入站台的路口。何音正在犹豫,肉肉的小手蓦然放开了她的手指,那双眼盯着她,似乎在鼓励着她。后门打开的瞬间,她鬼使神差地下了车。

何音呆立在站台上,不知道该不该向前,她想要见秦老师,又怕她看到现在的自己,平添忧愁。

“何音?”

她讷讷地回头,只见养老院的护工杨阿姨正站在身后:

“站这儿干嘛呢?”

何音浅浅笑着,没有回答。

“是去养老院吗?”

何音点了点头,跟着杨阿姨往养老院的方向走。一路上杨阿姨都在絮絮叨叨着老人们的事,全程没有注意到何音的异常。

“秦老师最近精神不太好,让她去医院检查又总说没事,你呀好好劝劝她,人到了这个岁数,该去医院还得去医院。”

说完,杨阿姨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何音迟疑着走向熟悉的房间,往常这个时候,秦老师都是在练字。她轻轻敲了敲门,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她悄然旋转门把手,打开了一条缝,往里探了一眼,只见秦老师正安静地躺在被窝里。何音刚想关上门,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了一下,秦老师从来不是睡懒觉的人。她果断打开房门,想要开口叫一声秦老师,却忘了自己发不出声音。她懊恼地一跺脚,快步走到秦老师的床边,轻轻拍了拍被子,秦老师的眉头紧紧锁着,缓缓睁开一只眼,含糊不清地叫了一声:

“何音?”

何音呆愣了一秒,随即冲出房门,差点撞到路过的郑奶奶,对方横眉一竖,怒道:

“冒冒失失的干什么!把我撞倒了倒霉的是你!”

何音急切地张着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只能硬拉着郑奶奶往秦老师屋里走。

“你这丫头,今天是发什么疯!”

何音一面跺脚,一面指着躺在床上的秦老师。郑奶奶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大叫一声:

“不好!杨凤霞,快叫院长,打120!”

杨阿姨闻声跑进门来望了一眼,便跪在秦老师床头,利索得扯开被子,解开秦老师的衣领,将她的头微微侧向一边,做这些的同时,杨阿姨又先后联系了就近的医院和院长,并不断和秦老师说着话:

“秦老师,能听到我说话吧,咱们不能睡啊!”

郑奶奶跟着大喊道:

“秦老师,你可千万不能睡啊!”

何音站在两人身后,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此时,房间门口正挤着一堆老人,每个人脸上都是惶恐惊惧的表情。

“别看了,别看了!大家都回房间去,别堵着路!”

院长一路嚷嚷着,走进房间,神色凝重地看着秦老师的脸,话语间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秦老师,我在这里,救护车很快就到了,不用紧张,没事的。”

秦老师迟缓地点了点头,睁着的那只眼睛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何音的身上,似乎有话要说。

恰此时,急救人员推着病床进入了房间,他们有条不紊地询问着情况,将秦老师从床上,转移到了担架床上,迅速转移到了门外的救护车上。院长跟着上了车,回头才看到何音:

“去卓正!”

救护车的门被重重关上,一路呼啸着离开了。

何音愣愣的看着救护车离开的方向,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愣着干什么!”

郑奶奶的吼声将她拉了回来:

“赶紧去医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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