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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消沉（第1页）

推开寝室的门，迎接何音的是一片寂静的黑暗。

打开灯，老四的背包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阶梯旁只看到一只鞋子，床帘紧闭着一丝缝隙也没有。

何音轻手轻脚地捡起散落的东西，放进包里，把包挂在柜门上，又从阶梯下找出一另只鞋，端正地放在落单的鞋子旁边。

老四很少有意志消沉的时候，上一次看到她这样还是大一刚开学的时候。那时的老四整日独来独往，回到寝室就把自己封锁在床帘里，不与谁交谈。当时大家彼此不熟悉，单纯以为这是她原本的性格。直到有一次，老四参加舞蹈社会餐，喝得烂醉被众人抬回寝室。一番呕吐和哭诉之后，她们才知道，老四刚刚经历了家中的变故，便独自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上学。在这里，她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有的只是初相识的陌生人。偏偏在她最脆弱的时候，异地的男朋友却沉溺在自己的新生活中，无暇顾及她的感受，两人为此恶言相向，几乎断绝了联系。

那是她们第一次看到老四崩溃，也是唯一一次。

这次是因为什么呢？

何音爬上阶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直接问出心里的疑惑，而是轻描淡写地问了一句：

“老四，你睡了吗？”

床帘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响动，随后一个鼻音浓重的声音应了一句：

“嗯。”

“你吃过饭了吗？”

“嗯。”

“……那你睡吧，有事叫我。”

“嗯。”

老四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其实却是个执拗的人，她认定的事，谁也无法撼动，而她不想说的话，谁也别想知道。

此刻的老四，正是什么也不想说的状态。何音默然爬下阶梯，把香包分别放在三人的桌上，拎着洗护用品篮，进了卫生间。等她出来时，寝室里仍是一片寂静。

何音看了一眼时间，还没到8点。她爬到自己的床铺上，戴上耳机，点开了之前没看完的电影《恋恋笔记本》的无字幕版。

据说，看无字幕的电影可以有效地练听力。何音看了几部，暂时没有发现这种方法对听力练习的有效作用。倒是发现了，它对观影体验的直接影响。为了听清楚对白，她不得不暂停、回放，有时候一句话要反复听几遍才能听清。到最后，观影感受被切成碎片，唯一留下的是又一次听力练习的枯燥和乏味。

何音正和自己的耳朵较着劲，忽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她探头望了一眼，只见大姐背着包推门进来。

“大姐，你回来啦。”

大姐低着头，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便回到了自己的位子，过了一会儿，她拎着香包回过头来问道：

“这是你放这儿的？”

何音摘了耳机，小声说：

“嗯，给你挑了两个不一样的颜色。”

大姐瞄了一眼老四的床铺，点了点头，轻声回了一句：

“谢了。”

大姐脸上的神情总是淡淡的，给人一种处变不惊的感觉，但是相处久了，就能发现这份淡然里层次分明的情感变化。比如昨天的淡然和现在的淡然，就是迥然不同的两种心情。

何音看到大姐把红色的香包挂在了手机上，另一个蓝色的放进了背包里。何音并不是刻意挑的这两个颜色，只是本能地选择了冷暖两个色调中代表色。但此刻何音有种模糊的预感，那个蓝色的香包应该是留给特殊的朋友的。她突然有些好奇对方是谁，毕竟认识一年多了，从没见大姐表现出对某个人特别的好感。

也许，只是没有告诉她们而已，何音忽然这么觉得。虽然，她们朝夕相处了一年多，但彼此之间并不特别了解。若说与别的同学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熟知对方的生活习惯了。但这并不是因为关心而特别留意的，反而是因为不可避免地互相影响，才不得不关注的。

可是，能遇到愿意互相迁就的舍友，并不是一件大概率事件。有好几个寝室就因为舍友关系不睦，传出争执，拉帮结派，甚至是霸凌的事。

她们四个虽说性格迥异，但本着和平共处的共识，从没公开发生过大的矛盾，即使偶尔彼此意见不合，也大多会冷静处理。像昨晚那样尴尬的场景，还是第一次出现。

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改变寝室的格局。

忐忑的心情，让浪漫的电影变得索然无味。何音按下暂停键，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若是约会的日子，二姐一般会在九点半之前回来。如果大姐在二姐回来之前上床休息，那两人就能完美避开正面接触的机会。何音正兀自盘算着，门锁便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二姐带着一身酒气走进门来，何音轻轻唤了一声。

二姐缓缓抬起头来，雪白的肌肤透着一丝红晕，迷离的眼眸里氤氲着薄雾，润泽的红唇微启，充满了魅惑的意味。

何音沉溺在绝美的容颜中，一时看痴了。忽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声音不大却吓得何音一哆嗦。大姐裹着发帽走出来，二姐听到动静转过头去，两人的视线交错的瞬间，彼此都愣了一下，随即默契地移开了视线。何音清晰地看到二姐脸上的红晕瞬间消散，这不是错觉，她们俩之间确实有事发生。

大姐侧着头，径直走到自己的桌子前，二姐则贴着另一边，走回自己的位子，踉跄着爬上床铺，拉上床帘就没了动静。

何音瞄了一眼大姐，默默地拉上了自己的床帘。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天花板上不规则的光影，毫无睡意。

不一会儿，灯便熄了，在一阵爬床铺和拉床帘的动静后，整个寝室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这种寂静与深夜众人酣然入睡时的静谧不同，它是嘈杂的、纷乱的、不安的、惶恐的。

所有人都是清醒的，也都清楚彼此是清醒的。所有人脑中都盘旋着尚待解决的事，这些事或多或少与彼此相关，但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隔阂在寂静之中慢慢滋生，逐渐壮大。

明天是周一，有早课，到时会是怎么样呢？

四个人各走各的，还是各怀心事地维持表面的团结？

何音把香包放在鼻子下面，企图用安神的气味压制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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