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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冷。
湿哒哒的衣服很快把沙发染出一个印子,顾以凝仰头看着惨白的灯,忍无可忍地想着姜清。
顾以凝想她好看的脸,想她长长的睫毛戳在手心时柔软新奇的触感,她唇边若隐若现的酒窝,她浅灰色的眼睛,她抿着唇轻笑的样子。
最后,惨白的灯光不知不觉变成了刺眼的红色,顾以凝眨了眨眼,那鲜艳的红色流动起来。
仿佛带着浓重的腥味。
顾以凝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把把茶几上的杯子掀翻在地。玻璃杯砸在地板上,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四分五裂。
她直直朝厨房走去,翻箱倒柜找东西,终于从柜子深处找到了几瓶酒。
她知道这是姜清为她准备的,因为姜清不怎么喝酒。
顾以凝懒得去找开瓶器,就着茶几的角把酒瓶哐哐砸开,对着嘴巴灌了进去。尖利的瓶口把嘴唇划破,血珠混着酒味滚落在地上。
酒瓶很快见底,顾以凝喝得不畅快,随手往地上一砸,玻璃碎片弹得到处都是。
在喝了三瓶酒、砸了三个杯子后,屋门被楼下住户敲响。
“你有没有公德心啊!你不睡觉别人还睡呢!”
门顺着门轴往里拉开,一股浓浓的酒气溢出来,敲门的居民后退了一步,抬手扇了扇鼻子,“大晚上的就不能小点动静?家里孩子明天还要上学——”
居民突然顿住了,她看到门里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衣,一看就是参加葬礼穿的,尤其胸口还别着一朵白花。紧接着,居民想起新闻上当场死去的那个女生好像就住楼上。
这半夜耍酒疯的女人或许是家属。
她正打算好言相劝对方节哀顺变不要扰民,忽然听女人说:“刚才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们了,之后不会再弄出动静了。”
关上门。
满屋狼藉。
顾以凝冷静地看了地上的碎片一眼,踹开脚边的酒瓶,直直朝卧室走去。
酒气和雨水染在身上,臭烘烘的,要是往日,姜清断然不会准她上床。
她跳上床,卷着被子乱滚。
房间里黑漆漆的,客厅的灯光从房间门透进来,顾以凝闭着眼,期望着下一秒能听到某个人的声音。
然而直到她头痛得蜷缩在床上,惨白的脸上不断渗出冷汗,也没能如愿听见声音。
那是顾以凝第一次体会到失去一个人的滋味。
此后,这种滋味将会持续十年-
顾以凝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洁白无瑕的天花板。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眉毛稍稍蹙起,似乎还沉浸在一段痛苦的回忆里。
空气中弥漫着那熟悉却又令人有些压抑的消毒水味道,丝丝缕缕地钻进她的鼻腔。这味道曾经是她最厌恶的,如今却又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断断续续回忆起进医院之前的事:尖锐的耳鸣声,巨大的冲击相撞声,对,车祸,还有车祸……
她的呼吸不知不觉急促起来,一直沉寂的耳鸣也逐渐抬头,嘴唇张了又合,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直到顾曦一巴掌拍在她腿上。
一切声音都消失,顾以凝愣愣的,扭头去看坐在床尾的顾曦。
她刚才竟然都没发现这儿坐了个人。
顾曦神色凝重地看着她,“顾以凝,要我叫医生吗?”
顾以凝摇了摇头,艰难吐出两个字:“车、祸。”
想起她昏迷前一直叫的名字,顾曦连忙说:“姜清没事,当时姜清和她的朋友一起走上天桥了。而且那辆出租车是停在路边的,车上没有坐人,整件事故受伤的只有那个乱开车的司机,没有别人受伤。”
顾以凝静静地垂着眸。
半晌后又道:“曦曦,那天晚上吓到你了吧,不好意思。”
陷入回忆里沉睡太久,顾以凝有些分不清时间。
“我昏迷了多久?”
顾曦单手托腮,“就一个晚上啊,你是昨天晚上昏迷的。”
她有些好奇,又不知道能不能问,酝酿了许久,“顾以凝,你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然后……对车祸有心理阴影啊?”
顾以凝的行为很像创伤性心理障碍,昨天送来时顾曦和孙医生描述顾以凝的病情,孙医生是这么说的。
长长的睫毛拖着眼皮垂下去,顾以凝不说话,算是默认。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顾以凝说:“请进。”
孙倩医生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白大褂的小助理。
她看了看趴在床尾的女孩,提醒道:“顾小姐,我们需要对病人做一个全身检查,您需要回避一下。”
顾曦走出门后,孙倩把旁边的一起拉过来,小助理则把帘子拉上。
顾以凝重生前做过非常多次的这种检查,医生同样是孙倩,她配合得轻车熟路,孙倩看了眼脸色苍白的女孩,惊奇地挑了下眉。
之后的心理测试和检查也很丝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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