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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与散不去的冷戾,眉头紧紧蹙起,压低声音问道:“是什么人干的。”
顾浔野目光淡淡地扫过他:“是渡鸦的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看见了他们枪械上的乌鸦标记。”
沈逸脸色一沉,立刻追问:“他们为什么突然对你出手?”
顾浔野没有立刻回答,脑海里闪过前几日市中心接连生的银行抢劫案。
那根本不是劫财,从一开始就是警告,是赤裸裸的挑衅,无异于在逼他现身,逼他主动去找他们。
而他心里,也早已生出一个骇人的猜测。
裴渡,根本不是渡鸦。
所谓的渡鸦,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一个明面上的裴渡,另一个藏在暗处、身份比他更高的幕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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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两人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真正的渡鸦。
而这个骇人的猜想,并非凭空而来,早在他心底盘旋许久。
裴渡再强悍狠戾,凭一己之力,也绝不可能撑起那样一支庞大隐秘的组织,更不可能独自完成数次滴水不漏的高危任务。
倘若没有另一股力量在暗中操盘、兜底、铺路,仅凭裴渡一人,那些近乎完美的行动根本无从谈起。
裴渡再厉害,也做不到只手遮天。
裴渡,渡鸦。
单拆开来,便藏着最残忍的真相。
都以为裴渡就是渡鸦,可在顾浔野眼里,他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是被推到台前的挡箭牌。
所谓渡,不过是引渡、运送、执行。
真正的鸦,才是藏在阴影里、掌控一切的主使。
裴渡,渡的是那只鸦,而他自己,自始至终,都只是那个无关紧要的“渡”。
沈逸望着顾浔野满脸血污、疲惫到眼底红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涩。
他缓缓在他面前蹲下身,从随身的作战包里抽出几张干净的纸巾,抬手轻轻凑近他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干涸未净的血渍。
“我知道,出事了,你不愿意说。”沈逸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心疼,“从基地把我们刻意分散开的那一刻,我就猜到了不对劲。我们不是队友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人,有什么事,就一起承担。”
“别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着,我想替你分担一点,我不想看你这么累。”
温热的话语落在寂静的院子里,比灯光更软,比晚风更沉。
顾浔野垂眸,静静望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沈逸,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稍稍松垮下来。
他忽然轻轻扯了下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疲惫的笑。
“沈逸,我想抽烟。”
夜风卷着淡淡的烟味,在院里轻轻散开。
顾浔野坐在石凳上,指尖夹着一支燃着的烟,星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苍白又孤寂。
单薄的背影落寞得让人心头紧。
屋内客厅一片安静,慕菀站在落地窗后,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的小儿子,眼眶早已泛红,水汽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那是她捧在手心里疼的孩子,如今却满身疲惫,独自扛着所有黑暗与危险,连抽一根烟的模样,都透着说不尽的沉重。
顾衡和顾清辞一左一右站在她身侧,两人都轻轻揽着她的肩膀,宽厚的手掌一下下安抚地拍着她的后背,无声地陪着她心疼,陪着她担忧。
慕菀望着窗外那道孤单的身影。
她是医生,能救死扶伤,能面对无数血腥场面,可此刻,面对儿子的苦与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半分忙都帮不上。
那种无力感,比刀子割在心上还要疼。
窗外的夜风更凉了,顾浔野指尖那点烟星火终于燃到尽头,他轻轻摁灭在石桌的烟灰缸里,一缕轻烟袅袅升起,又瞬间被风吹散。
他偏过头,对着身旁沉默陪伴的沈逸,缓缓开口,将那些深埋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过往与真相,一字一句摊开。
他说出了自己与裴渡曾经立下的交易,可他自己从未背叛过半分底线。
也坦然说起了裴渡对他那份偏执又沉默的心意。
和沈逸对他的心意,一模一样。
沈逸没有流露出半分意外,只是眼底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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