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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织私下和她娘商量。
林移桃却顾虑重重,并非不愿给姜文贤拜年,而是畏怯。
一是怕被说攀附,人家是读书人家,跟自家又没多少亲缘,贸然前去,像是要巴结人家做什么似的。二是怕失了礼数,大过年前去,她家也送不起像样的年礼,据说城里人家拜年还兴给压岁钱,几个孩子去了,到头来要人家破费,怎生是好?
当然最主要还是担心落不着好脸,人贤叔的妻儿都是城里人,听村里人说过,很是瞧不起茶和山去的穷亲戚,从来没个好脸色的。
连柳婶儿一家都不敢去城里给姜文贤拜年,何况旁人呢。
但姜织说无妨,只是聊表敬意而已,问心无愧。
她心中一直疑虑,姜文贤那日怎会当众站出来为她家说话呢?是路过随口说几句,还是读书人的正气使然,或是看不惯姜永贵的横行霸道?
都不像。
这么多年,茶和山大大小小的事不断,村里人争执斗气时有发生,姜文贤从不过问半句。
姜织问:“娘,咱们家跟姜文贤贤叔以往有过交情吗?”
“没有啊,”林移桃摇头,“虽跟柳婶儿是上下屋,但你贤叔常年不在家,见面都少。再说他是读书人,咱们哪能攀得上关系呢。”
“那他那日怎么会帮姐姐?”姜绪也好奇。
“这我也纳闷,”林移桃凝眉:“我听柳婶儿偶尔有抱怨,说他连他家银花银元都不怎么关心在意,那天肯给咱们说话,连柳婶儿都惊奇呢!”
“可哪有无缘无故的事?”姜织想了片刻,猜测道:“他或许从前欠了我家情?不是说当年他读书时日子艰苦,咱们家借过粮给他?”
“那算什么事,村里借过粮的不止我们一家,后头他都双倍还回来了。再说村上村下的,谁家断粮了帮一把,都是应当的,何况他是读书郎,有出息了咱村也跟着沾光,算不得什么欠情。”
“若要说什么别人没有帮过,只有咱家帮了一把的......”林移桃使劲回想,还真叫她想起了一桩事。
***
青麓书院位于平江县城西郊。从官道岔出去一条碎石路,走二里山路,过一座小山坡再往前,途经一溪皖水分支,再往前,一片依山傍水的缓坡上,赫然是一连片白墙灰瓦的屋舍。
姜织姐弟四人气喘吁吁走到书院前。
只见苍松翠柏之间,一条青石板路蜿蜒而上,通向高处那扇半开的朱漆木门。正门不大,两扇阖死的厚重松木门,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四个沉静有力的大字:“青麓书院”。
学子都回家过年去了,书院连门都没有开。
一时间姐弟几个均呆滞当场。
还是姜织壮着胆子前去拍门。好在门房有人回应,听说是夫子姜文贤的老乡,特地来拜年的,那门房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姜织几眼。
姜织笑着鞠了一躬:“还请代为通传。”
到底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还是年节,门房很快跑去询问。
不一会儿,姜文贤匆匆走了出来,见是姜织姐弟,眉宇间正有些疑惑。姜织连福身笑声恭贺:“贤叔,新年吉庆,阖家康宁!”
姜绪也快声接嘴:“贤叔,给您拜年啦!”
姜犁姜纭也连忙鞠躬道福,姜文贤见是几个半大不小的晚辈,回了几声吉祥话,客气地将人请进了家。
姜文贤和妻女住在书院斋舍。因大多师生都回家了,院落间显得很是冷清。很快到了姜文贤家的一隅小院,姜文贤沏了热茶,又布上十般糖、龙须酥等果碟来待客,招呼孩子们吃点心。
两边本就不熟络,坐下来也没太多家常可叙。姜文贤问了几句姜织姐弟的年岁,感慨了几句年岁不饶人,便也无甚话可说,至于孩子们这边,姜犁和姜纭拘谨得只敢挨着凳子边坐,更找不出话头。
姜织说了来意,是为感谢贤叔上次大恩,如若不是他,那日还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姜文贤摆摆手:“我常年不在家,不过是路过讲句公道话,不必在意,”他顿了顿又问:“是你们娘,或是其他村人叫你们来拜年的?”
姜织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此番前来只为感谢贤叔。”
说罢又郑重地鞠了一躬,随后将手边的两个布包,一袋冬笋、一袋糍粑放到桌案上,说是家里只有这些山野东西,给贤叔尝个鲜,说完就要告辞了。
姜贤文哪里肯收,连声叫他们带回去。纵然离乡多年,他也是知道姜织家光景的,一路追出来让他们带回去。
姜织一路推却,直至走到书院山门,姜文贤仍是不肯收,姜织一再强调:“贤叔,此番来不为其他,只为感谢阿叔当日仗义执言,仅此而已。”
老门房探头出来好奇张望。姜文贤颇有些无奈,叹口气:“你家多磨难,孩子几个倒是有骨气、有出息的,想必今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姜织再鞠一躬,转身就疾步离开了。
人走远后,那门房关切地问了句:“姜夫子,无事吧?”
姜文贤看着那四个清瘦的半大孩子背影,眼中若有所思,摇了摇头。
回去路上,姜绪到底人小,忍不住说:“这书院真真气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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