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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平低头跟随厂公太监走进公主卧房,余光看见光滑地板上倒映的模糊人影。空气中有一种特别的芬芳,大概来自屏风后面那只还未被搬去的浴桶。
公主在咬苹果,声音仿佛沾了果香,听在耳中很沁人心脾:“任大人太任性了,凭你说一句闻到了追踪粉的味道,就可以作为证据来我这里捉人了?那我也吃一颗显踪丸,说闻到味道在你身上,人就是你杀的吗?”
任平调动五感迅速地判断这里的布局和构造,不搭腔。厂公打了两句圆场,但口气也是紧逼的:“公主既然想要洗脱嫌疑,怕什么搜捕呢?任大人会还公主清白的。”
“嫌疑?哼。我也不需要什么清白。”公主轻笑,很明显的嘲弄意味,“任平,你在自己精心布置的谢府都捉不到人,在我这里,你觉得你就可以了?”
任平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公主。公主翘着腿,洗过还未干透的湿发不加任何钗饰,随意地铺淋在肩上,乌黑的长发和她不着脂粉的脸、不着鞋履的脚,形成极大的色差。任平沉默低头,没想到公主那么爽快地叫他们进了这里,她自己却是衣冠不整的。莫说皇家,哪怕是寻常百姓,行动坐卧也忌讳露出裸足。
都说公主有和她的妖妃母亲如出一辙的乖张,但历经两代帝王,看着公主从稚嫩儿童长到如今娉婷适婚年纪的任平,却知道公主的张扬性情与大多数人的想象完全不同。贵妃是一只被困在笼中撞到泣血的鸟,公主是只在笼中长大,专爱啄人的鸟。两只鸟都满身鲜血,一个换来嘲讽与同情,一个换来纯粹的愤怒。
任平转身,走向屏风:“厂督公公,烦请为公主穿戴好冠履,任某的部下也要进来搜查。”
老太监躬身,依言拾履上前。明洛上前一步怒斥,赵容璋听着任平插刀进水的搅动声,摆一摆手道:“任大人和厂督也是急坏了,又死一个驸马,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皇兄交代呢。哎呀,让他们查吧搜吧,多不容易。”
赵容璋指指边上那双镶嵌粉色珍珠的绣鞋,对着老太监道:“明洛找针线来给他,把侧边,对,就是那,那掉了颗珠子,丝绢都被磨毛了。
“你给我补好,再叫明洛给我穿上吧。我不嫌你长得恶心,你也别觉得我难伺候。”
老太监的表情瞬间从玩味的笑变成了受到羞辱的恼怒,尖声叫了一句:“老奴只侍奉君王!”
“是啊,你们都是侍奉君王的,跑到这里,那现在是谁侍在君侧呢?”赵容璋歪头笑着,“真替你们担心。”
老太监的表情变了,任平已经将此地能够供暗卫藏身的地方查看了大半,此刻只剩公主周身。他慢慢持刀走回来,刀身沾了两片湿漉漉的花瓣,水滴淌下刀尖。他慢声回答:“自有三千锦衣卫与三万禁卫军护卫陛下。”
明洛看着越来越近的刀光,站到公主身前来:“任大人搜了公主卧房不够,还想对公主动手?先帝丧仪未过,你们就这样欺辱公主?”
“臣是要斩除藏在公主身边的奸邪。”
“何来奸邪!任大人说的是我不成?”明洛“唰”地抽出腰间佩剑。
赵容璋还在嚼苹果,她吃得慢,有些果肉已经泛出黄色。任平究竟是不是真的闻到了追踪粉的味道,已经不重要,他只需要交差。他会不会真的杀她,倒是值得思考。
她能死,对赵珏是天大的好事。而在一个被重重包围的公主府内刺杀公主,为公主的死因按上一个合理的说法,并不难。毕竟没有那个“爱女如命”的父皇能为她撑腰了。
看得出来任平是被今日之败彻底激怒了。怒到无法冷静,而趋于癫狂。他一定还没能想通猫是如何穿透数丈之深的板砖与机关取了谢大公子的性命,又是如何在沾上粉末的情况下甩开他们所有人的。极端的愤恨驱使他追来了公主府,皇帝的安危都被他抛到了脑后,他只想赢。
愤怒使人破绽百出。赵容璋特别爱看这些人被激怒的模样,这意味着她掌控了他们的情绪,而大脑总被情绪主宰。
赵容璋吃够了苹果,让宫婢端来水。她洗了手,擦了手,扬着眉梢道:“消息传得这么慢,看来皇兄根本不知道你在这里啊。好心提醒任大人,你从公主府赶到谨身殿,最快也要半刻。皇兄要是死了,抓到真凶又怎样呢。”
任平根本不信,再怎么说玄猫也不可能去刺杀新帝,否则早就这样做了。赵珏死了,对她绝不是好事,左边豺狼右边虎豹,没赵珏在前面挡着,各咬一口就能将她吃得一点不剩。
何况那是宫闱,不是小小谢府,玄猫负伤在身,哪怕没有追踪粉,身上的血气也瞒不过他们豢养的猎犬。
任平把目光锁向了公主身后的拔步床,那是个很好藏人的东西。他的左脚就要迈上木阶,明洛刺出了长剑。任平侧侧肩膀便避过了,明洛直接下起杀招,绝不肯让他迈进一步,但又被他轻松举刀挡住。刀剑碰出震耳的铮鸣声,他还是踩上了木阶。
然而这时,外面大乱起来,一声声的禀告如水浪般传开回响,把他的杀意遏止在了脚下。
“谨身殿走水,谨身殿走水了!请都督与厂督速速回宫救驾!”
“什么?!”
老太监慌张赶出去,任平回头看向厅外。明洛刺向他的心脏,他撇着刀退下木阶,顺带避过。所有人都看向了皇宫的方向,任平飞身站到重檐上,果真看到那片巍峨宫殿中,一只手掌般的火舌舔破了黑夜。
热闹退出公主府,向宫闱涌去了。这里又变得安静起来。
赵容璋拍拍明洛的肩膀,明洛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可见气得不轻。她让她领人把浴桶搬出去,换只新的,重新装满水。明洛吁出一口气,由衷道:“殿下真了解任平。”
火烧谨身殿是一早定下的计谋,是极好的调开所有人注意力、把驸马暴毙之案的重点转移到赵珏身上的法子。这场火他们将找不出任何具有纵火嫌疑的人,最后会被归因于皇帝失德不仁,触犯了天容。谁让赵珏没脑子,如此心急,都还吃着素,就要把她逼嫁。
别说是完全不知内情的百姓了,就是他们总挂嘴边的多少锦衣卫多少禁卫军,千方百计地去捉、去防那个左都督口中叫“玄猫”的杀手,却始终连个影子都追寻不到,驸马仍是一个接一个的死,也会怀疑是不是老天降罪于新帝,殃及了这些可怜的准驸马。
一日捉不到观玄,天下人就一日不能相信他们那个骄纵无知、被软禁将近三个月的公主能有什么反抗新帝的能力。
赵容璋让明洛取了几锭金子,赏给今夜来回搬水运水的宫婢。她们都走以后,赵容璋持灯往帐后走去。
这里黑漆漆的,烛火照出的光晕一点一点染亮了纱帐,也染亮了躲在这里纹丝不动的猫。猫握着护腕,直到微晃的火苗将他的脸整个照亮,他抬起了润亮的眼眸。
事发突然,猫身上的衣服没能穿齐,领口胸膛露了一片。光晕往下移去,猫很明白殿下的视线也跟着移去了那里。
他躲了躲脸。
殿下欣赏着他,含笑道:“过来。”
观玄垂眸走到公主面前。
赵容璋握了顶端,把玩两下,小哑巴呼吸骤乱,唇微张着,眼神湿漉漉的,不知道要放到哪里。他只能克制地站着,任凭她作弄。湿意渗透了衣料。
“这么久了,你要撑到什么时候?”
她下手越来越重,小哑巴脖子都红了,鼻腔里开始泄出一些哽塞的气音。
赵容璋想到方才种种,他就这么挺着躲在她的后面,怎么都消不下去,这副模样……
浪。她随口一说,恶劣地评价。小哑巴却十分痛苦,身子都有些颤抖了,脸上再次浮出被她压着含下时的红晕。他很需要支撑,却不敢轻动,更不敢靠到她的身上来,就这么低着头大口地喘气。本就一掌难握的挺翘却非但不能如他所期盼地恢复正常,还偏要坐实她的评价,兴奋地撑满她的手心。
赵容璋突然觉得这柄灯很多余,白白占用了她的一只手。他的反应太让人心痒了,让人想欺负个彻底。
有何不可呢。赵容璋吹灭手里的灯,随手丢掉,铜制的灯盘骨碌骨碌滚下木阶,这帐后的角落重新陷入了黑暗。观玄感觉到后腰伸来一条柔软的手臂,将他轻轻一环。高昂的挺翘,也未被放过。他就这样被揽抱着、抓握着,混乱中被公主的脚尖步步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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