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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钊始终跟在她身侧半步,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
等真到了买花木的区域时,苗悦脑子里已经灌满了关于衡州城物价、民生、治安乃至房屋租赁的各种信息。
花市深处,香气愈发浓郁。
苗悦没有明确目标,边走边看,除了茉莉栀子等香花,还选了不同花色的菊苗,又挑了半人高的西府海棠,最后买了几株叶片油亮的果树。
她每点一样,不等开口议价,便有亲兵上前与摊主交谈记下品种数量和约定的价格。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无需苗悦操心银钱,也免去了她讨价还价的繁琐。
燕钊负手跟在她身旁,在她驻足时,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偶尔在她犹豫时,也会简短地提一句“都好看”。
推着独轮车的货郎吆喝着经过,燕钊伸出手臂,虚揽在苗悦身后,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一下。
这番细微的照护,落到二楼临窗而坐的几位茶客眼中。
“燕钊身边跟着的女子是谁?祝兄可认得?”一锦衣公子托着下巴,胳膊支在木栏上,目光追随着花市中的一行人。
被他称作祝兄的中年文士,名叫祝成锦,是衡州本地最大的豪绅世家。
他眯着眼细瞧,嘴角撇了撇:“看那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模样,八成就是那位新进门的燕夫人了。”
那锦衣公子挑眉,拖长语调“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他答应这桩婚事,不过是做做样子,演给咱们看。看这小心翼翼护着的架势,倒像真上了心。”
祝成锦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语气刻薄:“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军汉,侥幸得了势,还真以为攀上高枝儿就能改了门庭?不过是沐猴而冠,学人做派罢了。瞧那女子病病歪歪,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公主,他还当成宝了。”
锦衣公子闻言,轻笑一声,未置可否。
在他们这些本地豪族士绅眼中,燕钊的崛起不过是时势造英雄,他骨子里依旧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武夫。
另一华服文士嗤道:“一边装模作样地娶个公主,借皇室的名头拉拢我等,一边推行那些打压田亩清查隐户的政令,挖我们的根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小人行径。”
那锦衣公子眯着眼,目光追随着远处苗悦一行人的身影,细细打量了许久,才缓声道:“旁的不论,他待这位新夫人,倒不似作伪。”
祝成锦眉头一挑,凑近了些,幸灾乐祸道:“哦?难不成,咱们这位铜皮铁骨的燕将军,如今也要有软肋了?”
远处,苗悦扶着门柱,累得不行。
马车已等在后门外,让她不必走回头路。
苗悦上了马车,心中十分满足。
这一趟收获颇丰,不仅为院子添了生机,更对这座即将安家的城市,有了实实在在的了解。
马车逐渐驶入闹市区,正值傍晚时分,是这座城池一天中最具烟火气的时刻。
苗悦掀开车帘一角,打量着衡州城。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虽不如长安繁华,却也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挑着担子匆匆赶路的货郎,挎着菜篮讨价还价的妇人,摇着折扇悠闲踱步的雅士。
布庄伙计吆喝着新到的绸缎,茶楼里说书人抑扬顿挫的声音,半大的孩子围着卖糖老翁叽叽喳喳。
与帝都的恢弘庄严大相径庭,衡州城的繁华,带着一种质朴而蓬勃的生命力,是实实在在的触手可及的市井生活。
苗悦眼中闪着光芒。
这座陌生的城市,是她给自己和阿芦选择的定居地。
看着街上行人或休闲或忙碌的神情,苗悦心中那份对安稳的渴望,也变得更加具体了。
“衡州城比我想象的要大不少。”她感叹,转头看向燕钊,“若是在城中置办产业,你觉得哪一片比较好?离市集不远,但又闹中取静的地方。”
待任务完成回到现实,她能从李晏那拿到八千两银子,去掉入城捐,剩下的也足够好好置办一份产业了。
燕钊看了她一眼,答道:“城西地势稍高,且靠近官署,治安最好,也相对安静。城南便是今日去的花市所在,商贾云集,最为热闹,但也嘈杂些。城东多住着本地士绅,环境清幽,但离市集稍远。若想清静又便利,城西靠近园林一带,是不错的选择。”
苗悦点点头,默默记下,又问:“你将来是怎么打算的?是要一直留在衡州,还是再往其它城池去?”
燕钊反问:“你希望我如何?”
苗悦说:“我当然希望你能一直留在衡州,把这里治理好。和平得来不易,能在衡州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我就非常知足了。”
燕钊静了片刻,缓缓道:“我还以为,你会更希望我去长安,为圣人效力,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前程。”
他话一出口,车厢内顿时安静。
苗悦反应过来,自己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心念电转间,她挤出一个苦涩的笑。
“方才一时情急,说出了那番话,实在是昭宁私心作祟。我是将军的夫人,看到你征战辛苦,心里就盼着你能安稳些,盼着我们小家能长久团圆。”
她自责道:“然而,昭宁不仅仅是将军夫人,更是朝廷的公主。我却因一己私心,险些忘了朝廷的恩典,忘了圣人的期望。幸而将军提醒。男子汉大丈夫生于世间,自当胸怀天下。若朝廷需要,若圣人有召,将军理应奔赴长安,为国效力。方才是昭宁糊涂了,将军切莫把我的妇人之见放在心上。”
燕钊静静地听她解释,看不出喜怒,眸光深深,一眨不眨地锁在她脸上。
在他的注视下,苗悦逐渐心慌,仿佛自己上演了一出拙劣的独角戏。
她装作惭愧,低下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燕钊笑了下,道:“你好像只叫过一次夫君,现在怎么不叫了?”
苗悦微怔,心道,多大点儿事,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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