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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晏在她对面坐下,神色凝重:“别急,慢慢说。”
苗悦深吸一口气,将在燕钊书房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从那个熟悉的银纹手钻,到那本记录着“陈阿大”、“石红玉”、“燕承嗣”详细行为特征的黄皮册子,再到那些用朱砂笔标注的记号,以及派出寻访术法的进展。
“他不是在问我意见,他是在试探我,看我懂不懂那些机括原理。”苗悦懊恼不已,“当他说出‘投效朝廷是稳妥正道’时,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我就应该及时停止。是我不断介入,导致破绽越露越多,才会让他从疑惑变成了肯定,从肯定变成了追查。”
李晏安静地听着,直到苗悦说完,他才开口。
“这事怪不得你。我们也没想到,你能在此地停留如此之久。”
苗悦看向李晏。
李晏道:“离魂香效用有限,能让使用者在记忆世界中停留片刻,施加少许影响,已算成功。像你这样,不仅停留经年,还以多个身份参与关键事件,甚至能主导事件走向,这本身就不寻常。”
苗悦忍不住问:“你过来的时候,那支香还剩多少?”
李晏道:“我不在屋里,按时间推算,那香应该还剩四分之一柱。”
苗悦粗粗一算,心凉。
照这个速度,等记忆世界与现实世界时间节点一致时,那香都未必能燃尽。
原以为只是一场短暂的潜入,却没想到居然度过了如此漫长的真实时光。
苗悦忧虑:“燕钊已经在调查真相了,我要是再提什么‘忠君爱国’,恐怕会适得其反。”
李晏沉吟片刻:“你的顾虑确有道理,但也无需过度担忧。眼前这个世界依然稳固如初,说明燕钊并未察觉此间虚幻。他只是在用他的经验来解释那些异常。只要他不用武力逼迫你,不触碰到离魂香的核心真相,那么……”
“武力逼迫我?”苗悦睁大眼,“他要是敢,我立马死给他看。”
李晏噎了一下,温言道:“我并非说他会如此,只是列举一种可能。他既然已起了疑心,并持续调查数年,就不会甘心停留在言语试探阶段,他一定想要一个真相。”
苗悦愁道:“其实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敢死。谁知道下一个身体会是谁?我发现我穿的每个身份都是燕钊身边重要的人,能直接影响事件走向。不是我想离开就能离开的。”
说到这里,她语气带上了几分遗憾:“回想起来,最好的机会就是石红玉那次。我都已经上路了,偏偏冒出来一个燕无咎。要不然,我早就是个逍遥快活的富婆了。”
苗悦看向李晏:“现在四方会还存着我好几万两银子呢,可恨不是现实里的。”
李晏眉头皱起,道:“我现在很困惑。以燕钊如今的地位,完全可以威逼利诱,想得个真相还不容易吗。他却没有这么干,他在顾忌什么?”
苗悦想了想,说:“可能是怕我撒谎骗他吧。”
李晏摇了摇头:“你或许没见过宫里那些人的手段,我却是知道的。燕钊统领燕家军多年,叛徒细作必定见过不少,我想他也是知道的。”
苗悦说:“你要是这样说,我可有点害怕了。那真不如死了算了。”她灵机一动,“要不你去死吧,你死了回到现实,把我叫醒。”
李晏想了想,觉得再呆下去,确实有让燕钊发现真相的危险。
他点头道:“这也是个办法。你觉得现在的燕钊,会同意为朝廷效力吗?”
苗悦认真道:“我只能说,他性格肯定是有变化的,至于其它的……可能还要找机会试探一下。”
李晏道:“这件事交给我。我是朝廷的人,探问他对长安的态度,合情合理,不会引人怀疑。至于你,继续伪装下去,一切如常便好。待我有把握之后,就回现实叫醒你。”
苗悦道:“好。”
……
……
苗悦回到自己的院落,刚踏进院门,就见两名守门的卫兵正拿着卷尺和木桩在院中忙碌。
见到她回来,那两人停下手中活计,整齐地行礼:“夫人。”
苗悦疑惑地看着他们:“你们这是……”
一人答道:“回夫人,将军吩咐的,让我们量一下院子的尺寸。”
“他要干嘛?”
另一人道:“这……属下也不知。”
苗悦想起她与燕钊关于花草的讨论,心知燕钊是要用花木布置院子,便道:“你们继续吧。”
二人领命,立刻又投入到工作中。
一人负责钉桩,一人负责测量,不时低声交流几句。
卧房外墙的角落,院中平整的空地,排水沟的位置,院墙的高度,以及地面不同位置的坡度,一一做了记录。
全部测量完毕,两人将工具收拾整齐,再次向苗悦行礼,而后离开了院子。
傍晚时分,花厅烛火通明。
燕钊照例过来吃饭。
柳娘真心替苗悦高兴。
圆不圆房是其次,只要将军每日都过来用饭,府中上下自然明白夫人在将军心中的分量,谁也不敢轻慢夫人。
为此,她每日在饮食搭配上都格外尽心,既要合将军口味,也要照顾到夫人的身体。
一张不大的黑漆圆桌,几样精致小菜。
燕钊换了一身深蓝色的常服,气质柔和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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