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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未进去,只是停在了车门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光线。
李晏安坐在那张棉絮外露的椅子上,从容地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
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仿佛在品尝什么珍馐美味,小口地送入唇间,慢慢地咀嚼,再缓缓咽下。
整个过程中,他甚至没有抬眼看燕钊一下。
燕钊也不催促,站在车门外,沉默地看着他。
直到最后一点糕点碎屑消失在唇边,李晏才停下动作。
他拍了拍手,掸掉指尖并不存在的食物残渣,又理了理自己染血的袖口,终于抬头看向燕钊。
“燕将军,不管你查到了多少,或是猜到了多少,我希望,这件事能在我这里停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因为此事背后的牵扯,其影响之巨,后果之重,绝非我李晏或昭宁所能承担的。如果你不想昭宁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就不要再逼问她。”
燕钊眉头皱紧,隐隐感到不对劲。
就在这时,他看见李晏的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迹。
燕钊瞬间明白了。
他猛地探进马车,抓起小几上那盘点心,咬牙道:“点心有毒!”
话音未落,李晏身体前倾,“噗”地一声,一大口黑血喷溅在燕钊的衣襟上。
燕钊一手探出,薅住李晏的衣领子,将他提近,咆哮着逼问:“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李晏露出一抹笑,配着他吐血的唇角,显出诡异之色。
“我的死……便是……最后的警告……也是……我为昭宁争到的……最后安宁……你再逼她……她……她也只能……走我这条路……”
更多的黑血从他口中涌出,他的眼角、耳朵也开始渗出血线,回天乏术了。
李晏竟然自尽了?!
他是圣上的堂兄,是襄王的嫡子,是这大豫朝最顶尖的宗室贵胄。
究竟是什么样恐怖的力量,能逼得他这样的人,宁可自尽,也不敢透露半分真相?
燕钊难以置信地瞪着李晏,震惊,迷茫。
他缓缓松开手,心底升起一股久违的寒意。
李晏的身体跌回座椅上,又滑落在了马车的地板上。
燕钊失魂落魄地退后一步,踉跄着出了马车。
周隐早已心急如焚,不顾一切地冲了上来,看到车内惨状,发出凄厉的悲呼:“公子!公子——!”
燕钊对周围的混乱充耳不闻,他眼神空洞,直直向外走去。
杜言急急迎上来,问:“将军,他说了什么?”
燕钊脚步一顿,声音喑哑:“背后之人的势力……比我们想象的……大得多……”
第66章
李晏的尸体留在了马车里,由两名黑甲骑兵驱赶着,随着队伍返回衡州城。
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吱吱呀呀的单调声响,格外刺耳。
燕钊策马走在最前,嘴唇紧抿,一言不发。
杜言跟在他身侧,同样沉默着。
今晨,他们发现秦娘子连同其所有随身之物消失无踪,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刚刚离城的李晏。
但终究只是怀疑,并无实证。半路拦截,是情急之下的权宜之计,想着即便是误会了,以燕家军如今的威势,至多赔个不是,对方也只能忍了。
谁曾想,李晏竟服毒自尽!
死的是李晏,是襄王嫡子,是代表朝廷的送亲使。此事无论如何,都得给长安一个交代。
杜言心中已掠过几种说法,试图找出对己方最有利的一种。
其实以长安眼下的情形,即便李晏死在衡州城外,只要燕钊不主动挑衅朝廷,也不会掀起大战。
朝廷根本没有兵力再对付一个军阀,他们甚至还指望燕钊出兵平叛。
杜言隐约有了计较。
他看向燕钊,斟酌着开口:“将军,接下来你作何打算?李晏毕竟是皇亲国戚,咱们得想个说法。”
燕钊的目光投向远方晦暗的暮色,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不信这天下,还有谁的势力能大过朝廷。”
杜言微怔。
刚刚那短暂的颓然已褪去,燕钊重又拿回了那副山岳难撼的冷硬姿态,甚至比以往更加坚定。
他继续道:“朝廷我尚且不惧,又为何要怕他口中那‘不敢言说’的势力?无非是掌握了些装神弄鬼操控魂魄的本事罢了。李晏如此忌惮秦娘子,恰恰说明,我们这个方向是对的。”
杜言皱眉。
燕钊下令:“派人再去苗疆,寻一位巫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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