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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悦诧异:“难道不是拿来给我吃的?”
燕钊道:“石大小姐不惧生死,更不屑于临刑前吃敌军的粮食。此时狼吞虎咽,容易惹人生疑。”
苗悦傻眼,瞬间转过弯来。
一个知道自己快死,又心高气傲的大小姐,这会儿应该绝食明志才对,哪会像她这样惦记着肉炖得香不香。
苗悦脸上那点期待瞬间褪去,狠狠瞪了肉饼一眼,又狠狠瞪了燕钊一眼,把吃不上肉的憋屈都撒在了这道目光里。
“滚远点!”她大声喝道,“我石红玉就是饿死,也不吃你们一口东西!”
帐帘应声而开。
高世衡鼓着掌走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赞赏。
“不愧是石大当家的独女,果真虎父无犬女,有骨气。”
他的视线在帐内扫了一圈。
燕钊端着盘子,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眉宇间隐有一丝不耐。
石红玉绑缚在地,发髻散乱,一双眼睛因愤怒格外明亮,衬得那张年轻的脸庞生气勃勃。
高世衡不由暗叹,年轻真好,再想想自家那个年过三十、脾气火爆、行事只图一时痛快的大帅贺连川,忽然觉得有些惋惜。
若不是石红玉自己犯蠢冲阵被擒,就凭贺连川的出身和性子,哪有机会遇上这等品貌家世的姑娘。
他缓步上前,寻了个凳子坐下,温声道:“可是饭菜不合姑娘胃口?”
他态度和蔼,有明显示好之意。
苗悦心中一动,看来燕钊说的不错,自己的计策,成功一半了。
她保持警惕,焦急地问:“昨夜发生什么事了?我爹到底怎么了?!”
“姑娘放心。”高世衡笑道,“昨夜石大当家一人来营,不曾通报,又寻错了方向,被弩手误伤。好在大当家福大命大,已被程铁牛他们救回,眼下定已平安返回临峣城了。”
听闻父亲受伤,苗悦眼泪涌了上来。
“都怪我……”她声音哽咽,“要不是我莽撞,爹也不会为救我受这样的罪……我不想活了!贺连川不是说要杀我祭旗吗?你们动手啊!给我个痛快!”
她又哭又叫,情绪激动。
高世衡见状,连忙摆手:“姑娘言重了!大帅昨夜说的都是气话,当不得真。真要伤你,这几日怎会给你吃喝?”
苗悦抬起泪眼:“可你们明明说,限我爹三日內开城投降,否则就杀了我。”
“不过是一时意气用事的浑话。”高世衡笑道,“姑娘有所不知,我们卢宁军原本是朝廷的正规边军,弟兄们也都是正经的军户出身,被朝廷欠饷逼得活不下去了,才不得不走这一步。说到底,只是为了有口饭吃,与铁屏寨的众位好汉并无不同。”
苗悦语气软下来,抽抽搭搭道:“这几日我也看出来了,高将军和贺大帅都是讲道理的体面人,待我也算周全。卢宁军与铁屏寨本该做兄弟的,却因种种误会造成今日僵局,当真可惜。”
她一边说,一边流下泪,肩膀微微抽动,将一个担惊受怕又追悔莫及的模样演得十足。
“我落到今日这地步,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只希望在临死前,能给我爹爹去封信,知道他平安……我也就死而无憾了。”
燕钊目光低垂,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如此识大体顾大局的石红玉,与从前判若两人。可那眉宇间的倔强,偶尔闪过的不甘,又分明是石红玉的模样。
当真是经历生死,让人一夜长大?
高世衡看着石红玉身处敌营却仍记挂父亲安危的模样,心中不免触动。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刁蛮千金,不想经此一劫,竟显出这般懂事与孝心,倒是让他刮目相看。
他语气更缓和了些:“我们卢宁军向来只求财,不伤人。”
他看向燕钊:“还愣着干什么,给石姑娘松绑。”
燕钊放下盘子,上前解开了绳子。
苗悦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故意露出腕上的伤痕。
她对高世衡行礼:“高将军,能否请您派人给我爹送个信,只需告诉他我一切安好,两位将军待我以礼,让他千万保重自身,莫要再为我涉险。大家都是苦命人,本该把酒言欢,有什么话,尽可以商量着来。”
“姑娘深明大义,令人敬佩。”高世衡暗喜,面上却迟疑道。“送信之事,高某自然愿意效劳。不过此事还需禀明大帅,得他首肯方可。”
苗悦抬起泪眼,怯生生地问:“那……那我可否见大帅一面?”
高世衡道:“大帅此刻心绪未平,待高某先去代为传话,探探口风。姑娘且宽心,在此静候佳音。”
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苗悦一眼,转身出了营帐,吩咐士兵们加强守戒。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苗悦和燕钊。
苗悦松了松僵硬发酸的胳膊,长长舒了口气。
老话说,见面三分情,凭石红玉的样貌,加上自己的演技,还有高世衡助攻,还怕拿不下贺连川。
她瞥了一眼木盘里的食物,忽然伸手,将盘子端到自己面前,然后抬起头,笑着望向燕钊:“现在能吃了吧?”
燕钊退后几步,站在了帐口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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