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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里丑时,厉峥忽地浑身抽搐,牙关咬的作响,背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渗透了缠好的纱布。岑镜、项州、尚统等三人帮忙按,方才堪堪将他按住。屋里众人全部围来了厉峥榻边。没有人明说,但每个人心中都是同一个担忧,生怕他在这般的抽搐中忽地拔了气。
&esp;&esp;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抽搐才逐渐平息。待他安静下来后,岑镜连忙用鹅羽探他鼻息。她连手都是颤的。直到看见鹅羽轻动,她紧提的心放下有一瞬的松懈。巨大的后怕席卷而来。她更是盯着厉峥,眼睛片刻都不敢移开。
&esp;&esp;之后的后半夜,厉峥的身体时不时便会有某个部位抽搐一下,时而是腿,时而是手……以至于岑镜在内的所有人的心,都高高悬停在嗓子眼,半分也不敢松懈。
&esp;&esp;这一夜,是岑镜此生最煎熬的一夜。
&esp;&esp;她从未觉得这世间的夜竟是这般的长。待东方泛起鱼肚白的那一刻,岑镜握着厉峥的手,只觉自己似是苦熬了无数个不见天日的黑暗长夜。
&esp;&esp;经过整整一夜的煎熬,厉峥的烧不见退。但是肢体抽搐的间隙却越来越长。但是他的气息依旧是那般的微弱,岑镜也不知他的情况到底有没有好转。
&esp;&esp;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项州劝她去歇一歇,岑镜只轻轻摇头,坚持守在厉峥身边。她不敢闭眼,生怕一闭眼,榻上的人就没了气息。
&esp;&esp;天明时分,众太医再次前来。
&esp;&esp;院子里依旧是如昨夜那般多的人。可是走进院中后,却半点不见准备后事的迹象。太医眸光一闪,看向身边的一位锦衣卫问道:“昨夜挺住了?”
&esp;&esp;那锦衣卫重重点头,“嗯!”
&esp;&esp;太医眸色一亮,大步朝房间走去,“我们去瞧瞧!”
&esp;&esp;
&esp;&esp;岑镜坐在厉峥榻边的椅子上,将他的手合在掌心里暖着,目不转睛地望着侧躺在榻上悄无声息的厉峥。
&esp;&esp;项州也坐在岑镜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两手抱臂在胸前,看着厉峥。尚统则坐在不远处的矮柜上,靠着墙面,远远望着厉峥。三人皆一宿没合眼,此刻眸中都布着些血丝。岑镜更是眼睛红肿。
&esp;&esp;身后忽地传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的声音。
&esp;&esp;岑镜、项州、尚统等人闻声转头,正见太医们走了进来。三人连忙起身,搬开椅子给太医让出位置。
&esp;&esp;太医来到厉峥身边,俯身把脉,而后又掰开厉峥眼皮瞧了瞧。指背贴了贴厉峥脖颈,感受了下温度。
&esp;&esp;昨晚这些,太医看向岑镜,问道:“昨夜如何?”
&esp;&esp;岑镜将厉峥昨夜的情形事无巨细地告知了太医。什么时辰开始发烧?什么时辰出现抽搐?持续多久等所有情形,一一详尽告知。
&esp;&esp;太医在听岑镜讲述的同时,已叫医童去准备瓷淋洗壶和淋洗药液。听岑镜说完后,太医微微蹙眉。他以为挺过了昨夜,今日情况能好一些。怎料依旧是不容乐观。这等伤势,多数情况下,昨夜抽搐那时,怕是已经咽气。还能撑到今日此时,已是意志顽强。许是还有放不下的事,一直吊着一口气。
&esp;&esp;两名太医一同上手,叫厉峥重新趴在榻上,跟着剪开了昨日缠上的纱布。两名太医仔细检查厉峥背上昨日缝合的伤口。那些创口边缘,有些地方已是泛起红肿。那些红肿之处,轻轻一按,便会有黄水混着血水渗出。太医们见此,神色愈发没了刚进来时的期待,再复蹙眉抿唇。
&esp;&esp;这是化脓的前兆。若今夜不能退烧,这些创口还继续溃烂,即便还吊着一口气,他们这些太医也不必再来了。
&esp;&esp;太医们再次在碗中点燃烈酒,烧过平刃刀后,在厉峥背上那些红肿处切开小口,将里头的脓液和瘀血挤放出去。待全部清理干净,太医们再次用灌着药液的瓷淋洗壶反复冲洗。
&esp;&esp;待将伤口全部处理干净后,太医从医箱中取出几枚用蟾酥、麝香等药物调配的化毒丹。将几枚丹药碾碎后,全部敷在了厉峥的伤口上。敷上药之后,再次用干净的纱布缠裹伤口。
&esp;&esp;昨晚这些,太医对岑镜道:“且看今夜能否退烧,明日清晨我们再来。”
&esp;&esp;岑镜行礼,“深谢太医。”
&esp;&esp;太医转而看向随同他们进来的军医,将医箱中的化毒丹全部留给了他,而后对他道:“得时刻留神不能叫创口化脓。清创的法子你知晓,每隔几个时辰,便拆开瞧瞧,及时清理上药。莫叫伤口化脓,若能熬到退烧,兴许有救。”
&esp;&esp;“兴许有救”四个字入耳,岑镜眸光亮了一瞬,蓦然看向榻上的厉峥。都说祸害遗千年不是?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合该遗千年才是。他一定会好的。
&esp;&esp;太医转头又对岑镜道:“或可试着调配一些软烂的稀粥或是肉糜,想法子给他喂些。肉糜要避开羊肉、鱼虾等发物。若实在喂不下去吃的,就给他多喂参汤。”
&esp;&esp;岑镜颔首行礼。太医们再次离去。
&esp;&esp;岑齐贤站在门口,听完了太医们的话。太医们走后,岑齐贤对岑镜道:“你好生照看郎君,米粥等吃食我回家去准备。”
&esp;&esp;岑镜点头应下,岑齐贤便转身回了自己家,去给厉峥准备软烂的吃食。
&esp;&esp;接下来的一整日,军医每隔两个时辰,便会拆开厉峥的纱布检查一次、清一次创。然后淋洗,敷药。岑镜则每隔半个时辰,就给他喂些参汤,自然还有太医开的药。但他吞咽依旧困难,还是同昨日一般,三四勺里只有一勺能咽下。岑齐贤送来的吃食,一口也没能喂下去。
&esp;&esp;项州遣散院中的兄弟们,叫他们回北镇抚司。但大家伙儿不放心,担心一旦出事,厉峥这里忍受不够。但也实在无需这么多人全部守在这里。最后大家伙儿商议,五人一组,日夜过来轮值。
&esp;&esp;傍晚的时候,谢羡予带着家中几个仆从,带着给大家伙儿做的吃食来了一趟。说是赵长亭放心不下厉峥,叫她过来瞧瞧。谢羡予眼睛也有些红肿,想是哭过。详问了厉峥的情况后,又给岑镜他们说起了赵长亭的情况。他伤得虽然不严重,但出现的情况和厉峥相差无几,伤口也是有化脓的征兆。治疗流程也和厉峥相同。
&esp;&esp;谢羡予说赵长亭左耳已经能听见些声音,不影响交流,只是还是听不太清,需要很大声的说话他才能听见。右耳的情况大夫也已瞧过,听觉能恢复,只是需要两个月左右。即便恢复,右耳听觉恐怕也会受些损伤。但程度不会影响生活。
&esp;&esp;岑镜听着心下黯然。不由又看向厉峥。厉峥当时和赵长亭在一起,恐怕也是一样的情况。岑镜叮嘱谢羡予好好照看赵长亭,简单说了几句话后,谢羡予便匆匆离去。
&esp;&esp;岑镜、项州、尚统三人一直都没有休息。一直到再次入夜后,项州和尚统方才轮流在房中躺椅上合了合眼。而岑镜,则是一直没有合眼,就守在厉峥身边。一直到夜里快子时,岑镜实在撑不住了,方才趴在厉峥榻边闭上了眼睛。
&esp;&esp;见她睡着,项州和尚统都不欲吵她。谁知,本以为这么久没休息,应当能多睡一会儿的岑镜,连半个时辰都没睡到,人一下便惊醒过来。跟着便开始给厉峥喂参汤润唇。项州和尚统无奈轻叹。
&esp;&esp;这一夜,厉峥依旧没有退烧,人也始终昏迷不醒。四肢偶尔也还会不自觉地抽搐,但始终都未再出现昨夜那种全身的严重抽搐。经过军医、岑镜等人一整日悉心的照料。哪怕到了夜里,也没人敢大意,军医依旧精心淋洗创口,仔细敷化毒丹。
&esp;&esp;第三日清晨,太医再来。
&esp;&esp;情况还是同昨日一样,未见好转。但好在,也未见恶化。太医照旧重复昨日的流程。人烧得没有之前厉害,但低烧依旧持续。人还是昏迷不醒,吃的也喂不下去。
&esp;&esp;就这般煎熬了两日一夜。
&esp;&esp;第四日的夜里,岑镜趴在厉峥榻边睡了会儿。眯了一个时辰,醒来时已是丑时。她对项州和尚统道:“我醒了,我来照看,你们去歇会儿。”
&esp;&esp;二人应下,各自去一旁的躺椅上歇息。
&esp;&esp;岑镜取过温在炉子上的参汤,在厉峥榻边坐下。她垂着眼眸,吹着勺子里参汤。而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厉峥的声音,“岑镜。”
&esp;&esp;岑镜身子一僵,惊骇抬头。
&esp;&esp;正见厉峥睁着眼睛,正安静地看着她。岑镜一时又惊又喜,她连忙放下手中参汤,一下扑上前去。坐在榻边,手按住他的手臂,紧着问道:“你醒了?厉峥!你感觉如何?”
&esp;&esp;榻上的人并没有回答她。她这才发觉,那双看似看向她的眼睛,眸光分明涣散。他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有再发出声音,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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