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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穿林而过,吹响了屋檐下那只旧风铃,清脆得像有人在遥远的地方轻轻唤了一声。
雪初倏然从梦中惊醒。
她的指尖冰凉,心口却烫得疼。
屋梁在眼前一点点清晰,粗糙的木纹、挂着风铃的细绳、窗棂外一片浅灰的天色,都说明她早已不在梦里,可那份窒息感还牢牢压在胸口,久久散不开。
外头雾气正浓,山腰被一团淡白笼住,林叶带着夜露,相互摩挲出细细碎碎的响声,像一场被压低了声音的雨。
她怔怔听着那风铃的余音,努力想从梦的边缘捞出些什么。
依稀有火光,火大得几乎要把天都烧红。有人在叫,她听不清是谁,只知道那声音撕心裂肺。
就在她快要抓住什么的时候,梦境忽然一点都不剩了,只留下指尖空空,心火上涌。
她不知道梦里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那把火曾经烧到哪里,只知道自己每一日醒来的那一刻,都像刚从一场失去里爬出来。
木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名素衣女子走进来,手中提着一只粗瓷药碗,步子不紧不慢,在地上落下的每一步都像事先量好了距离。
她容色出尘,眉眼清冷得很,五官并不锋利,可眼神落下来时,自有一种让人不敢轻易造次的分寸。
人人都喊她一声“陆姑娘”。雪初年纪小些,又住得近,私下里多半叫她“陆姐姐”。
“又醒得早。”陆姑娘把门掩上,语气平平,“梦见什么了?”
雪初本想说“不记得”,可那一瞬间胸口的疼还在,只好把话咽回去,轻轻摇了摇头。
陆姑娘没有追问,只把药碗放到床边的小几上“先喝。”
药香不算重,却带着一丝压得住心火的凉意。
雪初双手捧起,白气在睫毛间氤氲起一层薄雾。
她盯着碗中的汤药看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低声道“陆姐姐……”
“嗯。”陆姑娘应了一声,在床边坐下,随手从袖中摸出条帕子递给她。
“若是一个人,把从前的事都忘了,心里……还会记得什么吗?”这样的问题她先前也问过几次,可今日头一回问得这么认真。
有时候,她在山道走着走着,会忽然在某一处石阶前停下,不知自己为什么迈不过去。
有时候,她握着铁铲看火候,一股恐惧会无端从背后爬上来,逼得她只能闭上眼,告诉自己这只是灶火,不是那样的火。
可“那样的火”究竟是什么火,她一点也想不起来。
陆姑娘淡淡道“忘记的,是年岁、人名、去过哪几座城。”
她看了雪初一眼,目光沉静,接着续道“记得的,不一定要靠脑子。”
“那靠什么?”雪初有些怔。
“靠命。”陆姑娘道,“命里有的,自会往回翻。”
雪初低下头喝了一口药,又问“那……若是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呢?”
她自己也不知是在问谁,只觉得说得异常费力。
窗外风吹得风铃轻轻一晃,叮当一声轻响,像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应了一声。
陆姑娘收回视线,看着面前这个眉眼柔软却总像被什么压着的小姑娘,许久才道“那多半,是个惹人不省心的人。”
雪初一愣,抬起头来,正对上她的目光。
“能叫你梦里一日一日不放过,醒来还觉得胸口疼的,”陆姑娘慢慢道,“不是仇人,便是借着一身皮囊在你命里闹过一场的人。”
她仍是语气淡淡,如同平日里分析方子里哪味药重、哪味药轻一般,并没有刻意往情爱上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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