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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轱辘碾过泥泞的山路,溅起的泥点重重砸在车窗上,就像林晚晚此刻沉重烦躁的心情,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窗外又下起了毛毛雨,淅淅沥沥的雨丝织成一张密网,把远处的山林裹得严严实实。
她坐在后勤车的副驾驶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镇上干部当年劝说村民搬迁的场景,那些愚昧又固执的面孔,此刻想来,只让她满心寒凉与无奈。
林家村坐落在山坳里,背靠群山,前有一条小河,十几年前,这里曾生过一次小规模山洪,虽未造成太大的人员伤亡但原主父母就是死在其中,也冲毁了几户人家的房屋和大片田地。
那次灾害过后,镇上组织立刻就察觉到了隐患,反复勘察后,给出了整村搬迁的通知新的安置点选在地势平坦,远离山洪隐患的镇上边缘,交通便利,还能保留村民的耕地,只是距离老宅稍远了些。
可就是这“稍远”二字,成了村民们拒绝搬迁的全部理由。
那会儿,镇上的干部来了一趟又一趟,带着安置点的规划图,拿着山洪避险的宣传册,苦口婆心地给村民们摆道理。
他们指着山坳的地形,告诉村民们,这里地势低洼,又是山洪易区,一旦再次遭遇暴雨,后果不堪设想;他们算了一笔账,搬迁后不仅能避开隐患,还能享受更好的基础设施,孩子上学,老人就医都方便,种地也只是多走十几分钟的路,并不算麻烦。
可村民们根本听不进去,个个像被灌了迷魂汤,愚昧又固执。
村口的老汉,守着自家的三分薄田,拍着大腿骂干部多管闲事:“我种了一辈子地,祖祖辈辈都在这儿住着,十几年才一次山洪,哪就那么倒霉再遇上?搬去别的地方,离地那么远,我每天扛着锄头来回跑,累不死我?”他的话,说出了大多数村民的心声,一时间,村里炸开了锅,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有人说干部是想占他们的地,有人说搬迁是劳民伤财,还有人抱着侥幸心理,觉得那次山洪只是偶然,以后再也不会生。
更有甚者,故意刁难下乡的干部,把宣传册扔在地上,恶语相向,说他们“站着说话不腰疼”,不懂农民对土地的感情。
其实,他们所谓的“感情”,不过是目光短浅的执念,是愚昧无知的自我安慰。
他们看不到潜在的危险,只盯着眼前的几分田地,把干部的善意劝告,当成了别有用心的算计。
林晚晚那会儿还小,她爸妈就是死在那场山洪中,为了救人而死,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
她曾听见村里的长辈私下议论,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说“山洪哪能说来就来”,那种无所谓的态度,让她莫名地心慌。
后来,镇上干部又来了几次,见村民们态度坚决,不肯松口,也只能无奈作罢,只是反复叮嘱。
可村民们根本没把这些放在心里,他们依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着自己的老宅和田地,仿佛镇上的警告,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
有人甚至觉得,干部们是小题大做,故意夸大风险,就是为了让他们搬迁,好完成上面的任务。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
这十几年里,林家村风平浪静,没有再生过山洪,村民们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越觉得当年的搬迁通知是多余的,甚至常常嘲笑那些曾经劝说他们的干部,说他们“杞人忧天”。
他们依旧固执地守着山坳里的家园,守着那几亩田地,目光短浅,就算是组织让修缮村子,加固房屋,他们都舍不得拿钱购买红砖,宁用陈文斌的次砖,真是自找死路。
直到这次的大雨突袭,暴雨倾盆而下,连续下了好几天。
山涧的水流越来越急,轰鸣声越来越大,村里的小河水位暴涨,很快就漫过了河岸,冲进了村里。
林家村被冲了,就冲了,她没有丝毫的不舍,这毕竟是他们咎由自取的下场。
她放心不下的只有陆建国,能让她冒险回来的也只有陆建国,思来想去,只能硬着头皮,去找陆建国,她只想知道他是不是安全的,这样就足够了。
一路上,雨越下越大,山路越来越难走,后勤车小心翼翼地前行,生怕生意外。
林晚晚坐在车里,心口堵得慌,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当年村民们的愚昧与固执,想起了干部们的苦口婆心,想起了那些被他们无视的警告,心里就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与无奈。
她忍不住暗自叹气,甚至有些刻薄地想,林家村这些人,走到今天这一步,根本就是活该。
他们以为自己守住了田地,守住了那点利益,殊不知,他们守住的,不过是一场随时可能降临的灾难。
不知过了多久,后勤车终于抵达了林家村的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林晚晚瞬间愣住了,曾经熟悉的村庄,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泽国,洪水淹没了大半房屋,只露出屋顶,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杂物,在村里肆意流淌,偶尔能听到村民的呼救声和孩子的哭闹声,让人听着心碎。
林晚晚来不及多想,立刻跟随后勤队伍下了车,穿上雨衣,投身到帮扶安置工作中。
她跟着队员们,抵达后勤。
一路上,她看到了太多让人揪心的画面:那些被困在屋里的村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悔恨,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要是当初听了干部的话,就不会这样了”。
听着这些悔恨的话语,林晚晚的心里五味翻涌,刚才的怒火,渐渐被一丝酸涩取代。
她知道,此刻说再多的“活该”,也无济于事,这些村民,虽然愚昧固执,犯下了不可挽回的错误。
她一路上,在车上帮忙转移村民,一边安抚着他们的情绪,可心底的憋闷与唏嘘,却始终无法散去。
她抬头望向远处的群山,雨还在下,就怕山洪还会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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