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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2页)

即便在凭穷的日子里,她也会从怀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包,里面包着他最爱吃的糖块。

可刚才……刚才出现在门口的那个女人是谁?

花白的头发像是一丛干枯的乱草,毫无生气地耷拉在肩头。皮肤黑黄干瘪,那双曾经丰润的手,现在布满了裂口和青黑色的污垢,指甲缝里全是洗不净的尘埃。

最让他心惊的,是那双眼睛。

记忆里的马喜凤,眼睛里总是有火,有那种要掐尖要强的欲望。

可刚才看到的那个喜凤,眼神里只有卑微、只有讨好、只有一种被生活彻底碾碎后的死寂。

大龙忍不住看向田小草。田小草这些年也老了,也苦,但她始终有一种坚韧的生气。

如果马喜凤没出事,如果她还是那个李家的儿媳妇,她现在应该比小草更漂亮、更年轻吧?

可事实是,眼前的喜凤比小草看起来足足老了十岁。

那差的十岁,不是时间的流逝,而是那些在牢里被欺负的日子,被那些日日夜夜的悔恨和自我折磨,一刀一刀刻上去的。

她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吧。

“婶子、我……”

大龙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被田小草护着、甚至没怎么干过重活的手。

他想起刚才自己推开喜凤时,她那像纸片一样单薄的身体,想起她在那一桌子精心准备的饭菜前,卑微如尘土的模样。

那些自以为是的“忠诚”,在那盘焦糊的青菜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又那么残忍。

他想起喜凤消失前,那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是她最后一点希望被他亲手掐灭的声音。

“我把她气走了……”大龙喃婪着,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从那张红肿的脸上夺眶而出。

他开始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对喜凤的愧疚,有对这些年贫穷和迷惘的宣泄,但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排山倒海般的痛。

他恨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那么冷漠,恨自己为什么要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攻击一个已经一无所有的女人。

他想起了喜凤那头白发,想起了她追他时那个一瘸一拐、滑稽且凄惨的背影。

那是他的亲妈。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脉相连。

“婶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大龙蹲在地上,双手死死揪着头发,哭得撕心裂肺,“她在哪儿……她现在能去哪儿啊……”

田小草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终于在废墟上觉醒的少年,她没有上前安慰。她只是任由自己的泪水流淌。

屋子里的灯光依旧昏黄,那一桌冷掉的饭菜在寂静中散发着可怜的余温。

她们都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会永远留下了一个扎手的、去不掉的结。

田小草转身冲出门外,县城的夜色正像一砚泼翻了的浓墨,粘稠而压抑。

她的步子很急。脚下的旧布鞋在青砖地上摩挲出沙哑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碎玻璃渣上,刺得心口生疼。

风在巷弄里打着旋,扯动着她那件靛蓝色的工装,发出“呼啦呼啦”的声响。

“喜凤——!”

她无声地呐喊,嗓子眼里像是塞了一团被火烧过的棉絮,干涩且带着焦苦。

她去了车站,去了每一个能遮风避雨的桥洞,去了那些喜凤曾经最看不上的破败饭馆。

她在那片钢铁森林的缝隙里穿行,目光贪婪且绝望地扫过每一个佝偻的背影。那把断梳被她死死攥在怀里,梳齿硌着胸口的皮肤,那种细微的痛感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柱。

“你不能走……你答应过要跟我回家的。”小草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在眼角干涸,结成一层咸涩的霜。

与此同时,马喜凤正像一只迷途的灰蛾,游荡在城北工业区的边缘。

路灯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发出的光是病态的惨白。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脚尖踢动着路边的砂石。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张贴在电线杆上的招聘启事吸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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