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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说说。”他问,“陆轲怎么得罪我们雁王殿下了?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力捉弄他?”
&esp;&esp;李昶与他对视,那双总是沉静温润的眼眸里,此刻映着跳动的火光,也映着沈照野的影子。
&esp;&esp;“因为我不喜他。”李昶诚然道,“不喜他总跟你在一起,不喜你们那么要好,不喜永墉城里的人老是把你们俩相提并论,不喜……你看他时的眼神。”
&esp;&esp;沈照野怔住了。
&esp;&esp;“我看他时的眼神?”他不解,不是看兄弟的眼神吗?
&esp;&esp;“嗯。”李昶点头,“你看他时,眼睛会亮,会笑,会很放松。就像你看王知节,看李昭云,看那些跟你一起长大、一起胡闹的朋友一样。”
&esp;&esp;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些许:“可你看我时,不一样。”
&esp;&esp;“怎么不一样?”沈照野的声音也轻了下来。
&esp;&esp;李昶沉默了片刻。
&esp;&esp;“你看我时,有时候像看孩子,要照顾,要保护,要哄着。”他说,“有时候像看表弟,有血缘亲情,有关心爱护,但也有距离。有时……有时又好像透过我在看别的什么,很复杂,那时的我尚年少,看不懂。”
&esp;&esp;他抬起眼,看着沈照野:“可你看陆轲时,就是看好友,很纯粹,很简单。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嫉妒。”
&esp;&esp;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esp;&esp;久到李昶自己都快忘了,曾经有过那样一段年岁。那些故去的时日,像一坛深埋地下的苦酒,初尝是涩,余味是长久的、浸透骨髓的疼。
&esp;&esp;白日还好。
&esp;&esp;白日里,他是六皇子李昶,要读书,要习礼,要去弘文馆听讲,要应付太傅考校,要出席那些没完没了的宫宴和典礼。琐事填满了时辰,规矩束住了手脚,便没那么多空闲去胡思乱想。
&esp;&esp;最多,是在某个春光明媚的午后,听宫人闲聊说起沈少帅今日又和谁赛马赢了,或是秋高气爽时,听说镇北侯府设宴,世子请了哪些年轻俊杰,里头总少不了那几个名字。那时,心里总是闷的,不很痛,但那股酸涩的麻会蔓延开来,许久不散。
&esp;&esp;最怕的是宫宴。
&esp;&esp;沈照野若在京,必是座上宾。他总坐在武将那一边,有时挨着他舅舅沈望旌,更多时候和王知节、陆轲他们凑在一处。隔着喧嚣的丝竹、穿梭的宫人、满殿的珠光宝气,李昶能一眼就找到他。
&esp;&esp;看他仰头灌下一杯酒,又一杯酒,身形在宫灯下显得格外分明。
&esp;&esp;看他偏头和身旁的人说什么,嘴角勾起,眼睛里映着烛火,亮得灼人。
&esp;&esp;看他偶尔百无聊赖地转着酒杯,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全场,掠过自己这边,笑一笑,但很快又移开,因为旁人,因为殿中任何一根柱子、任何一幅屏风,没有长久停留。
&esp;&esp;李昶便垂下眼,盯着自己面前那份几乎没动过的、精致的菜肴,舌尖泛起药汤的苦味。
&esp;&esp;他试过在散宴时偶遇。
&esp;&esp;算准了时机,在通往宫门的必经之路上,走得慢些,再慢些。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带着笑意的说话声和脚步声,心会骤然提起来。然后沈照野果然会看到他,快步赶上来。
&esp;&esp;“李昶?怎么一个人?脸色还是不好,是不是又吹风了?”
&esp;&esp;声音是关切的,手会自然地探过来,碰碰他的额头,或拢一拢他肩上的披风。那热意透过衣料传来,烫得李昶几乎要颤抖。
&esp;&esp;他得用力掐住掌心,才能用最平静温和的语气回答:“没事,只是有些累。随棹表哥今日饮了不少,回去记得让厨房备些醒酒汤。”
&esp;&esp;沈照野便笑。
&esp;&esp;然后,多半会有人从后面追上来,勾住沈照野的脖子,可能是王知节,也可能是哪个宗室子弟,嚷嚷着,别磨蹭了,接着喝去,半拖半拽地把人拉走。
&esp;&esp;沈照野会回头朝他摆摆手:“李昶,快回去吧,早点歇着。”
&esp;&esp;可李昶要的不是这个。
&esp;&esp;他想要更多,想要那双总是飞扬着笑意的眼睛只看着他一个人,想要那双手只揽着他的肩,想要那些爽朗的笑声只为他一个人响起。
&esp;&esp;但他不能要。
&esp;&esp;所以只能看着。
&esp;&esp;李昶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被人群簇拥着,消失在宫灯照不到的夜色深处。
&esp;&esp;夜风很冷。
&esp;&esp;他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或许是某家还在营业的酒楼,或许是某位公子的私邸,或许是城西那家据说很不错的赌坊,总之,是他去不了,也不会被邀请的地方。
&esp;&esp;回到自己的寝殿,关上门,那层温润平和的面具才能卸下。
&esp;&esp;夜里是最难熬的。
&esp;&esp;身体底子亏空,总是畏寒,哪怕夏日,殿内也要放着熏笼。可他时常觉得,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再多的炭火也暖不透。
&esp;&esp;睡不着,便睁着眼。
&esp;&esp;帐子是江南进贡的软烟罗,层层叠叠,在黑暗里像朦胧的雾,他会想起很多细节。
&esp;&esp;想起沈照野手指的热意,想起他笑时眼角的纹路,想起他衣襟上常带着的、混合了皂角与某种类似日光晒过青草的气息。
&esp;&esp;然后,一些场景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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