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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李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目光投向堂外渐暗的天光。
&esp;&esp;仿佛印证他的话,外头原本自他们下船后就一直阴沉着的天空,此刻彻底灰暗下来,浓云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很快,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起初稀疏,瞬间就连成密集的雨幕,天地间一片哗然水声,蒸腾起茫茫白汽。
&esp;&esp;李昶是头一次在南方海滨见到这般急骤的阵雨,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雨势狂暴,打在瓦片上、院中石板地上,溅起高高的水花,气势惊人,与京都或北疆那种缠绵或肃杀的雨截然不同。
&esp;&esp;正看得出神,雨幕中忽然跌跌撞撞跑来一道身影。那人抱着头,怀里似乎还护着什么,狼狈地冲进正堂前的屋檐下,背对着李昶,大大松了口气。
&esp;&esp;他约莫不惑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旧官袍,此刻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紧贴在身上,更显料子粗劣。他顾不上自己,先急急地用还算干燥的里衣袖口,去擦拭怀中抱着的几卷画轴模样的东西,动作小心翼翼,透着焦急。
&esp;&esp;李昶静静看了一会儿,对甘棠使了个眼色。
&esp;&esp;甘棠会意,无声地走过去,从袖中又取出一块帕子,递到那人手边。
&esp;&esp;那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见是一个面容冷淡、衣着利落的年轻随从,又看了看递到面前的帕子,明白了意思,连忙道谢,接过帕子,更加仔细地擦拭起画轴。
&esp;&esp;待几卷画轴都处理妥当,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将帕子递还给甘棠,这才发现堂上还坐着一个人。
&esp;&esp;看到端坐于主位、气度沉静的李昶,他明显一怔,眼中闪过惊异。但很快,他似从李昶的年纪、气度以及此刻出现在此地的情境中判断出了什么,连忙上前几步,在阶下端正站好,躬身长揖:“下官澹州府学教授,苏枕石,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失礼了。”
&esp;&esp;李昶抬手虚扶:“苏教授免礼。本王记得你,元和九年的二甲进士,曾任翰林院编修。”
&esp;&esp;苏枕石直起身,闻言脸上并无多少受宠若惊之色,仍恭敬道:“殿下好记性,下官惭愧。”
&esp;&esp;李昶没接这话茬,目光转向堂外如瀑的雨帘,闲谈般道:“方才下船时,天色尚可,转眼便是这般急雨。海边气候,变幻如此迅疾么?”
&esp;&esp;苏枕石答道:“回殿下,澹州临海,夏日里晴雨确实无常。这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约莫半个时辰便会停歇。”他顿了顿,看向李昶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简朴的衣着,又道,“殿下远来劳顿,此刻已近午时,想必尚未用饭。府衙后厨简陋,下官可否去为殿下准备些简单的午食,暂且果腹?”
&esp;&esp;李昶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有劳。”
&esp;&esp;苏枕石再次躬身:“殿下稍候。”便抱着那几卷画轴,转身快步走入后堂雨帘中,身影很快消失。
&esp;&esp;这阵雨果然如苏枕石所言,来得猛,去得也快。不过两刻钟,雨势便渐歇,乌云散开些,露出后方清亮的天光。
&esp;&esp;雨水冲刷过的庭院,青石板湿漉漉的,有点点微光,墙角苔藓更显鲜绿,空气中那股陈腐潮气似乎也被洗去不少,李昶闻见清新的泥土与海水混合的气息。
&esp;&esp;也正在这时,府衙外传来一阵喧哗人声。以郑文康为首的一众澹州官员,簇拥着顾彦章、裴颂声、祁连等人,谈笑风生地走了进来。看情形,他们在码头迎接了雁王,又不知去哪里耽搁了一番,此刻才姗姗来迟,准备进行府衙例行的接风宴。
&esp;&esp;一群人踏入正堂,说笑声戛然而止。
&esp;&esp;郑文康脸上的笑容僵住,刘炳、王涣等官员更是目瞪口呆,愕然地看着端坐于主位、正垂眸拨弄着那个粗瓷茶杯的李昶,以及侍立在他身后的甘棠。
&esp;&esp;短暂的死寂后,郑文康身后一个性子略急的赵莽勃然变色,上前一步,指着李昶,怒喝道:“堂上是何人?竟敢擅闯府衙正堂,僭坐主位!来人啊,给我拿下!”
&esp;&esp;甘棠身形未动。
&esp;&esp;倒是裴颂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这寂静的正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esp;&esp;那赵莽怒气更盛,转向被他们奉为主宾的顾彦章,他们以为的雁王,又看向裴颂声,又惊又怒地问:“顾公子,您、您笑什么?”
&esp;&esp;裴颂声用折扇掩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起的、满是讥诮笑意的眼睛,声音拖得长长的:“我笑啊,笑有些人,眼睛长着,怕是用来出气的。”他扇子一收,遥遥点了点李昶的方向,“正主儿在那儿坐着呢,你们却在这儿喊打喊杀,可不是有眼无珠,滑天下之大稽?”
&esp;&esp;此言一出,满堂皆惊。郑文康等人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一直温文尔雅、被他们小心陪侍了一路的顾彦章。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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