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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指望他一定要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功绩;也从未像其他人那样,或明或暗地试探他是否对那至高之位存有心思。
&esp;&esp;在沈照野那里,那些东西好像都不重要。他希望的,仅仅是李昶能好好活着,身体康健,少生病痛;能安稳地度过每一年,无灾无难;若能再多吃点,睡得好些,脸上多些笑容,那就更好了。
&esp;&esp;这种简单到近乎纯粹的期盼,让李昶感到一种绝难从他处获得的安宁。仿佛无论外面风雨多大,朝堂争斗多凶险,总有这么一个人,只关心他今晚睡得好不好,明天想吃点什么。这念头驱散了些许周身的寒意和心头的沉郁,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esp;&esp;放下玉簪,他展开那封被沈照野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笺。信里的字迹依旧算不上好看,甚至因为急促,有些狗爬字。
&esp;&esp;信里絮絮叨叨地讲着京里近来的趣闻,说舅母裴元君又研究出了一道惊世骇俗的独门菜,味道一言难尽,却逼着全家品尝,连父亲都未能幸免。
&esp;&esp;说明日会早早等在宫门口接他,让他快些出来,好一起去采买他爱吃的零嘴儿。
&esp;&esp;还说去兰若寺路远,怕他路上无聊,特意去书铺挑了几本时兴的画本子,可惜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眼尖的沈婴宁抢了去,这会儿正拉着舅母一起品读呢,也不知会被糟蹋成什么样。
&esp;&esp;看到这里,李昶几乎能想象出沈照野那副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
&esp;&esp;信纸翻到最后一页。沈照野问他身体可还好?小朝会那日瞧他站姿似乎有些僵硬,是不是在哪里磕着碰着了?又问宫里是否有人为难他?说自己递了好几次帖子进去,都被皇后以“雁王身体不适,需静养”为由挡了回来。字里行间透露出担忧,最后还不轻不重地吐槽了皇后几句,说她“管得未免太宽”。
&esp;&esp;李昶止不住笑出了声。
&esp;&esp;身体……尚可,只是冻着了,膝盖有些疼,不过已经上了药,明日应当无碍。宫里……无人敢明着为难,只是有些规矩,不得不守。
&esp;&esp;还有你的信,我都未曾收到,并非不回。
&esp;&esp;信的末尾,沈照野又写道:不必费神回信了,总归明天就能见着,犯不着再劳动笔墨。
&esp;&esp;李昶将这几页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细细品味。良久,他才恋恋不舍地将信纸按照原样仔细折好,轻轻压在枕头底下,打算明日起身后,再将它和以往那些信件一同收进床头的檀木匣子里。
&esp;&esp;他的目光又落在那两只橘子上。橘皮黄灿灿的,沈照野似乎用墨在上面画了些什么,但大概是被一路颠簸或是蹭到了,墨迹已经晕染成一团模糊的黑斑,看不出原本画的是什么了。
&esp;&esp;他伸手拿起一个橘子,还温热的触感让他冻伤的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他本想自己剥开,指尖刚抵住橘皮,却意外地发现,橘子顶端那一小块皮已经被人轻轻掀开过,又巧妙地合了回去,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esp;&esp;是随棹表哥……他连皮都替我剥好了?
&esp;&esp;这个发现让李昶心头一暖。他顺着那处痕迹,很容易就将橘皮完整地剥了下来,没有沾上汁水,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橘瓣。
&esp;&esp;他取下一瓣放入口中,轻轻一咬,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esp;&esp;味道很好,不酸,甜度也恰到好处,是他喜欢的口味。尽管此刻他实在没什么胃口,汤药的苦涩似乎还萦绕在舌根,但他还是一瓣接一瓣,慢慢地将整个橘子都吃了下去。
&esp;&esp;吃完橘子,他将剥下的橘皮放在榻边摆放药碗的小几上。
&esp;&esp;橘皮特有的清新香气渐渐散发出来,丝丝缕缕,驱散了些许药味的沉闷,也带来一种安宁的感觉。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上,比之前更加汹涌。
&esp;&esp;李昶没有再抗拒这股倦意。他顺势躺下,侧过身,右手虚虚握着那支微凉的玉簪,心想明日要饰上后再出门,却又忧心自己是否有合适的衣裳。
&esp;&esp;他蜷缩起身体,面朝着小几上那堆橘皮的方向,鼻尖萦绕着那点令人安心的清香。眼皮渐渐沉重,不一会儿,他便在这混合着药味、橘香和淡淡墨迹气息的卧房里、软榻上,不太安稳地沉入了梦乡。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睡不着的话,可以放几只橘子在床头,据说安眠……
&esp;&esp;快雪
&esp;&esp;宫城大门外那条长长的御道,积雪被清扫到两侧,堆得老高。今日是近些时日以来雪下得最小的一天,天空虽仍阴沉,但雪花变得稀疏零落。听钦天监的人说,午后雪可能会停,甚至还能透出些许日头。
&esp;&esp;小泉子替李昶撑着伞,彩云嬷嬷自己打着一把,稍稍落后半步跟着。李昶低声叮嘱小泉子:“这几日宫里的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到了随棹表哥面前,一个字都不许瞎说,听见没有?”
&esp;&esp;小泉子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担忧,支吾了好一会儿,才在李昶平静目光下,讷讷地应了声:“……奴才知道了。”
&esp;&esp;李昶又转向彩云嬷嬷,语气缓和了些:“嬷嬷,这次去兰若寺,山路崎岖,天寒地冻的,您就不必跟着奔波了。正好替我去雁王府那边盯着点修缮的进度,前阵子忙漕运案没顾上,这几日又在宫里不得空。忙完了,您若有闲暇,也可以去看看在溪姑娘,她初来京城,想必有许多不熟悉的地方。”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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