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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是,末将明白。双管齐下,或能有所突破。”王知节点头记下。
&esp;&esp;沈望旌沉吟片刻,目光望向远处被雪覆盖的营房,语气缓和了些,说道:“年节过后,北疆事务将愈发繁忙,各部族经过一冬休养,难免又有异动。我拟上奏陛下,奏请调一批经验丰富的将领回北疆协理军务,加固防务。你们几人,提前有个准备。”
&esp;&esp;王知节眼中闪过一丝光亮,立刻抱拳,声音铿锵有力:“末将等时刻准备着!定不负侯爷期望!”
&esp;&esp;夜半时分,李昶在一片寂静中悠悠转醒。额角仍有些隐隐作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晕倒前的记忆逐渐回笼——流民的密谈、递上的布料、突如其来的袖箭、推开他的年轻人、狼狈摔倒。
&esp;&esp;他对遇刺本身并不十分后怕,心思反而迅速沉浸到那两批流民的蹊跷之处。
&esp;&esp;淮安流民与扬州流民,遭遇截然不同,却都指向漕运之弊,而其中一方明显被人利用甚至可能是伪造的。这背后之人,心思缜密又狠毒。他默默地将已知的线索在脑中反复排列、推演,试图理清那纷乱线团下的真正脉络,对接下来的查案方向、突破口的选择、以及朝堂上可能引发的波澜,都有了更深的思量和初步的规划。
&esp;&esp;待思绪稍定,他才撑着有些虚软无力的身体坐起来。环顾四周,是一间陈设简单却干净的官舍,并非镇北侯府,也非皇宫。
&esp;&esp;屋内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小泉子和其他侍从也不知在何处。不知舅舅舅母是否已被他遇刺的消息惊动,更不知沈照野是否已从通州府顺利返回。通州那边,是否也遇到了麻烦?
&esp;&esp;喉间干渴得如同火烧,他掀开被子,脚下虚浮地趿上鞋,顺手拿起搭在床头的一件玄色厚氅披在肩上。那氅衣面料厚实,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清香,却并非他平日惯用的尺寸和熏香。
&esp;&esp;他走到桌边,摸了摸冰冷的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冷茶。冰凉的茶水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短暂的刺激,稍稍缓解了不适。
&esp;&esp;放下茶杯,他转身想回到榻上继续休息,毕竟夜深人静,一切需待天明。
&esp;&esp;却不想,身上这件陌生的氅衣下摆过于长大,他心神不属之下,脚尖不慎绊住了衣角,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床榻边缘,胸口被撞得一阵发闷,趴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喘过气来。
&esp;&esp;这一摔让他忽然意识到,身上这件氅衣并非他平日所穿的那件。他记得遇刺时,自己那件雪狐氅衣沾染了血迹。那是沈照野在北疆亲手猎得,又千里迢迢送回永墉送给他的,他极为珍爱。明日定要问问小泉子,那件氅衣是否已送去浆洗清理,千万不可损坏了。
&esp;&esp;思绪不由自主地又飘到了沈照野身上。他把自己翻过来,瘫在榻上,抬起左手,腕上那串彩色石子手串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用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弄着石子,发出细微清脆的碰撞声。
&esp;&esp;他鲜少有这般不顾皇子仪态、肆意瘫软的时候,但此刻四下无人,身心俱疲,竟莫名想起了沈照野那副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到依靠之处、懒散没正形的模样。他试着模仿了一下,发现确实比宫中刻板的礼仪要放松自在许多。
&esp;&esp;唉,也不知道随棹表哥何时才能回来。通州之事是否顺利?可有遇到危险?
&esp;&esp;心底泛起日胜一日的思念和依赖,这让他感到些许懊恼与无奈。
&esp;&esp;过去两年,沈照野远在北疆,音讯难通,那般漫长的时日他也一一忍耐过来了。如今不过短短七八日未见,竟觉得时光如此漫长难熬,仿佛少了主心骨一般。
&esp;&esp;自己这般心绪,是否太过黏人了?
&esp;&esp;若日后沈照野成了家,娶了表嫂,有了自己的妻室儿女,难道还能像如今这般,随时召之即来,时常相伴相见吗?届时,自己又该以何种身份和心情去面对?旁人又会如何议论?
&esp;&esp;想到沈照野终有一日会与某位门当户对的淑女缔结婚约,琴瑟和鸣,生儿育女,白头偕老……李昶的心口便堵闷得发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失落甚至是恐慌蔓延开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esp;&esp;他明知这般想法不合时宜,徒增烦恼,却控制不住地去想象那般场景,每一次想象都带来一阵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清晰无比。
&esp;&esp;不能再想了。他用力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些不受控制的画面,可沈照野挑眉笑的、懒洋洋倚着门的、策马疾驰时衣袂飞扬的、偶尔认真起来眼神锐利的,各种模样却越发清晰,比任何梦境都更真实鲜活,顽固地盘桓在眼前,挥之不去。
&esp;&esp;“沈照野。”
&esp;&esp;他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在寂静得只有雪落声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esp;&esp;“随棹……沈随棹。”
&esp;&esp;我究竟该如何是好?该如何安置这份不该有的妄念?
&esp;&esp;他有些烦躁地抬起手,想像以往无数个被隐秘心事困扰的深夜里那样,挥散眼前这既令他安心又令他困扰的幻影。
&esp;&esp;然而,这一次,他的手掌却落在了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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