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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字迹从这里开始变得不稳定,笔画时轻时重,有时挤压在一起。
&esp;&esp;11月?还是12月?
&esp;&esp;疼。冷。热。骨头里有东西在爬。好多声音。
&esp;&esp;镜子……镜子里是谁?尾巴……耳朵……那是谁?
&esp;&esp;这一页剩下的,反反复复重复的,只有三个字。
&esp;&esp;我是谁?
&esp;&esp;下面又写了一遍,字迹歪斜——我是谁?
&esp;&esp;一整张纸几乎被这三个字填满,一遍又一遍,力透纸背,像绝望的叩问,像疯癫的呓语。
&esp;&esp;最后几个“谁”字已经变形,像狰狞的挣扎的人影。
&esp;&esp;夏听月皱着眉头,指尖有些发凉。他快速翻过这些混乱痛苦得近乎实质化的篇章,纸张哗哗作响,仿佛能听到书写者当时粗重混乱的喘息。
&esp;&esp;他索性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esp;&esp;与前面的狂乱截然不同,这里的字迹再次变得平稳,甚至称得上工整,只是笔划略显僵硬。
&esp;&esp;只有短短几行字。
&esp;&esp;实验成功了,我挺了过来。
&esp;&esp;意识最终找到了那个脆弱的平衡点,原来我在实验过程中这么痛苦吗,竟然失去了自我认知。
&esp;&esp;我是——
&esp;&esp;夜风骤然变冷,穿透他单薄的衣衫,激起一层颤栗。
&esp;&esp;夏听月手一抖,指间燃到尽头的打火机滚落在地,火焰熄灭了。
&esp;&esp;那本笔记本也从他的膝头滑落,掉在花园冰冷的石板地上,摊开着。
&esp;&esp;风不识趣地吹来,将单薄的纸页吹得哗哗作响。月光比先前似乎亮了一些,它铺洒下来,恰好照亮了最后一行。
&esp;&esp;夏听月没有立刻去捡。
&esp;&esp;他就那样呆呆地坐着,目光凝固在最后一页,凝固在几个字上。
&esp;&esp;风停了,纸页不再翻动。
&esp;&esp;这四个字在月光下森然显露,像一双突然睁开的眼睛,直勾勾地回望着他。
&esp;&esp;——我是程俞。
&esp;&esp;没有问题的答案
&esp;&esp;深夜,雾霭酒吧的霓虹招牌依旧亮着,光在潮湿的空气里晕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寥落。
&esp;&esp;门口不再有排队等候的喧嚣身影,只有零星几个客人匆匆进出,很快又消失在更深的夜色里。
&esp;&esp;夏听月步行过来,他穿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esp;&esp;夜风卷起街角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esp;&esp;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里面放的不再是往日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而是一首慵懒又带着几分哀伤的蓝调爵士。
&esp;&esp;灯光也暗了许多,原本总是坐得满满当当的卡座和吧台此刻空了大半。
&esp;&esp;程俞果然在。
&esp;&esp;他独自一人坐在吧台最里面的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esp;&esp;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衬衫,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杯壁。
&esp;&esp;他抬眼,见到夏听月,似乎并不太意外。
&esp;&esp;夏听月径直走了过去,在高脚凳上坐了下来。
&esp;&esp;程俞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堆起笑容,只是静静地看着夏听月。
&esp;&esp;“稀客。”程俞轻轻笑了一声,开口不如往日清亮,“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到我。”
&esp;&esp;“我需要答案。”夏听月没有寒暄,却也没有质问,直截了当地,“关于我,关于夏乔,关于你做的这一切。”
&esp;&esp;程俞的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他端起酒杯,将里面剩余的液体一饮而尽,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让他轻轻蹙了下眉。
&esp;&esp;“答案……”他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落在空杯上,又缓缓抬起,有些空茫,“听月,如果没有问题的话,什么是答案呢。”
&esp;&esp;慵懒的萨克斯风还在吹奏,吧台另一端传来客人低低的笑语,成了他沉默的背景音。
&esp;&esp;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esp;&esp;“你姐姐,是我参与的第一个长期观察项目。”他开了口,叙述许多年前的那一天,“她很强,在还没有成为拟态之前就很强,她能独自杀掉比她强很多倍的对手,甚至是你们同类。”
&esp;&esp;“后来,我们发现她具有拟态能力,她可以变成一个女孩子——实话讲,她是我们追踪记录过的最漂亮的拟态个体。但捕捉过程非常不顺利,代价很大,关进初期观察站后,她拒绝配合一切,绝食,撞击围栏,试图逃跑。我们试过温和诱导,试过药物镇定,但她……她的意志力顽强得超乎想象。最后,是强制性的束缚和营养注射。”
&esp;&esp;他的声音淡淡的,握着酒杯的指节却泛起了白。
&esp;&esp;“……死亡确认那天,我在值班。凌晨四点二十三分,生命监测仪上的曲线变成了一条直线。很安静。我看着她躺在那里,银灰色的皮毛依然漂亮,就像是……”程俞停顿了一下,垂下眼,“就像是睡着了。”
&esp;&esp;“我一开始只是观察员,负责记录数据,分析行为模式。我看着那些女孩——那些有着各种各样名字、来自天南海北的普通人类女孩——被送进来,看着她们在手术台上被注入不属于她们的基因,看着她们在排异反应中痛苦挣扎,看着她们一个个因为器官衰竭、神经崩溃或者其他稀奇古怪的原因死去,或者……变成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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