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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辛翘着二郎腿,往后靠了靠,双手放在脑后枕着,闭上眼,1亿多取其1的范围,再加上不能排除屈打成招的口供,就能把一个人打成了强奸杀人犯。
除了证据链薄弱,这个案子的流程走得也太快,特别是司法程序中最严格的死刑复核,通过速度远超正常标准。
半晌后,唐辛蓦然睁开眼,看着李赞,问:“当年的物证还有吗?”
李赞刹住转椅:“调卷宗的时候问过了,时间过去二十多年,精斑物证早就没了。刚才沈主任也说了,那时候我们国家连dna数据库都没建起来,发达城市还好些,像江平县这种当时的偏远地区,人们连dna是什么都不知道,物证的保管意识也很差。”
他摊了摊手:“你们现在知道为什么诉不了吧?”
因为他们现在只有老瓢的口供和血型,老瓢当然也是b型血,但是前面也说了,全国b型血中的男性有1亿多人。
在当年那种环境下,那些人能仅靠口供和血型确认池春雷的犯罪事实。但是现在,他们拿着同样的证明,却无法确认老瓢的犯罪事实。
因为随着司法制度的完善,证据标准也随之提高,这些证明不足以支撑对老瓢的起诉。
一个旨在防止冤案、维护人权的进步机制,在历史遗留问题面前,居然意外地保护了老瓢这个真正的凶手。
当年草率定罪,现在谨慎护凶。
夜已经深了,在让人窒息的荒诞感中,窗外灯光渐次暗了下去,三人再次陷入沉默。
第104章吾往矣
天上印着半弯凉月,溶解在乌沉沉的夜幕,分局大楼只剩零星几点灯光,遮避在深重的树影后。风一吹,树叶哗啦啦。
三人沉默了许久,李赞先受不了这种无声的煎熬,起身打开窗透气。
院子里,风卷着落叶,趿拉鞋似的响,李赞盯着那落叶看了一会儿,转身面向两人:“其实,我们分局长已经找我谈过话了,他想让我别管这个案子,就说老瓢是胡说八道溜警察,故意说一个结案二十多年的案子,就为了看我们人仰马翻地瞎忙活。”
上头发句话让基层放弃办案是常态,换成一个“机灵”的人,肯定就顺势按领导说的办了。既不用惹麻烦上身,又能趁机讨上级欢心。
分局长未必是和此事有牵连,可能只是单纯怕事,想维稳。
现在关键是李赞怎么想?他会坚持查下去吗?
唐辛和沈白都看着李赞,这种事没法劝,如果对方不是自己真心实意、意愿强烈地想查下去,劝也没用。
李赞沉默片刻,说:“说实话,老瓢不差这一桩,起不起诉都不影响他的判决,他身上的死刑已经叠加好几个了。”
哦……唐辛和沈白心里难免有点失望,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眼里都是无可奈何。
这时,李赞又说:“但凶手是谁,这事儿必须说清楚!”
两人再次看向他。
李赞深吸一口气:“我的职业生涯已经跟老瓢捆绑了,如果这件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那我前面的坚持算什么?老瓢会在以后每一次和我的周旋、对峙中,用这件事嘲笑我、羞辱我、打压我。”
似乎只是想想这种可能就已经让他愤怒不已,李赞眼睛冒火,提高声音:“他会看不起我,如果连他这种人都看不起我!那我以后还怎么干?!”
老瓢这些年的行为,本身就是对司法和警察的一种极端挑衅和戏弄,李赞首当其冲地承受着这种羞辱。在这种高强度对抗中,强大的心理优越感和职业信仰,是李赞绝对不能丢弃的底牌。
他很清楚,这个时候放弃调查,就等于放弃从今往后面对犯人的底气,和做警察的根基。
李赞已经表明了态度,但唐辛还是要提醒他:“继续查下去,你会有危险。”
李赞扯了扯嘴角:“干这行是为了安全吗?要图安全,我去街上摆个小摊卖牛杂不好吗?”
唐辛突然有点在意:“为什么是牛杂?”
李赞:“……我爱吃。”
沈白垂眸想了一会儿,说:“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证明老瓢是真凶,才能证明池春雷是冤枉的。反过来,证明池春雷是冤枉的,才能起诉老瓢。”
这是一个鸡和蛋的问题,两件事共生共死,互为前提。没有a,就不能证明b,没有b,就无法坐实a。
现在,他们急需一个有力的新证据出现来打破僵局。
唐辛翘着二郎腿:“那我们还是继续各自之前的调查,两边一起使劲儿。李队还是从老瓢入手,找他的犯罪证明,我们这边则找池春雷的无罪证明,及时互通信息。”
李赞坐下,说:“这两天我要带老瓢去甘宁村指认现场,虽说二十多年过去,地方早就大变样了,但是流程还是要走。以后如果真的要诉,这个也省不了。而且到现场走一趟,说不定能唤醒老瓢的记忆,提供点有唯一性的证明什么的。”
唐辛表情严肃地看向他,再次提醒:“注意安全。”
李赞面容沉了沉:“我知道。”
龙川分局长的示意,其实是阻力初现端倪。在这种情况下,李赞很难得到更有力的支援,这是唐辛目前最担心的。
池春雷案在当年证据链那么薄弱的情况下,都能顺利走完整个流程,意味着当年所有参与调查、检察、判决的人都在配合。那些人如今坐到了什么位置?属于哪一派?背后靠山是谁?
这是一笔不敢摊出来算的账。
夜色减浓,回到蓬湖岛,临睡前,床上发生了一段诡异的对话。
唐辛:“我就蹭蹭,我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
唐辛:“我就进去,我不动。”
又过一会儿。
唐辛:“我稍微动一下,很快的。”
沈白:“……”
事后,唐辛压着沈白,把他整个抱在怀里,用手摸他的脸和头发,还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他,问:“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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