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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你可以说话了。”最终是苏薄打破了沉默。
&esp;&esp;她睁开双眼,然后重新放出触手。
&esp;&esp;触手显然还没回过神来,三条触手呆愣地拖在地上缓慢摩挲着地面。看见这副模样的触手苏薄下意识皱眉,难道它还是死了?她明明感知到自己靠着那些白色的线将触手的存在瞒住了。
&esp;&esp;“说话,还活着没。”苏薄再次询问,声音里带着些急促,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
&esp;&esp;触手终于回神,这次它确认了自己没被吞噬。
&esp;&esp;“你认她为主了吗苏薄,但是不应该啊,那股新的本源力量应该会吞噬我……”触手想要靠近苏薄,但在触碰到苏薄手臂的瞬间被苏薄无情地拍开。
&esp;&esp;“别用你擦过地的身体碰我。”苏薄可没忘记刚才触手在地上磨蹭的模样。
&esp;&esp;劫后余生的触手“呜”了一声,但它突然反应过来苏薄没有回答它刚才的问题。苏薄真的认它为主了吗,那股本源力量现在在苏薄体内是个什么情况。
&esp;&esp;触手心知有些事情不是它该问的,但它还是问了出来。
&esp;&esp;这太重要,以至于触手要冒着被苏薄质疑的风险确认清楚。
&esp;&esp;但苏薄并没有多余的情绪表现出来,她时而将右眼闭上,时而将右眼睁开,在触手以为苏薄不会回答它的时候,苏薄突然开口道:“傲慢,祂让我认祂为母亲,这算认祂为主吗?啧,祂还给我取了个新的名字,叫‘灾祸’。”
&esp;&esp;触手沉默了会,问:“那你现在是‘灾祸’了?”
&esp;&esp;苏薄单手捂住自己的右眼,然后用一只左眼看着悬在她身前的三条触手。
&esp;&esp;黑色的线条变得凌乱,那三颗被包裹住的心脏剧烈地咚咚跳动,是触手在紧张。它紧张时它心脏外的线条会像它的身体一样绕来绕去将自己缠成不同形状的麻花。
&esp;&esp;“呵。”苏薄笑了笑,这下触手周围的线条更乱了,一副随时会炸开的样子。
&esp;&esp;“那我怎么还活着,你已经认祂为主了,我怎么可能还活着!?”触手感觉自己要疯了。
&esp;&esp;苏薄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捂住了肚子,最后将捂住右眼的手放下来,这下她眼里的人间又是人间了。
&esp;&esp;触手气得想要勒住苏薄的脖子,但它忍住了,只是将身体绞起来崩溃地大喊:“啊啊啊你他爹的别笑了,苏薄。我可能马上就消失了,该死,你现在是灾祸了吗?”
&esp;&esp;本停止大笑的苏薄在听见“灾祸”两个字时又笑了起来,她几乎难以伸直自己的身体,一只手扒在实验台上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
&esp;&esp;“‘灾祸’,哈哈哈哈哈哈‘灾祸’?”苏薄说着开始拍打起试验台桌,令触手没想到的是她看似没有用力的一掌直接将试验台的边缘拍了个粉碎。
&esp;&esp;掉落的石块和顺着倾斜的台面下滑的实验器具砸向苏薄脚边,苏薄没躲,她的脚趾被砸了个正着。
&esp;&esp;这下苏薄终于不笑了,那石块并没有砸痛她,但她知道自己该停下来了。
&esp;&esp;苏薄站直之后回到了她先前躺过的实验桌上,她坐下来,将还在崩溃中的触手捞到自己怀里。三条绞在一起的触手比苏薄整个人还要粗壮,但苏薄轻而易举地就将它整个捞在了怀里。
&esp;&esp;触手被苏薄抱在怀里时几乎将苏薄整个人盖住,苏薄的眼睛从两条触手的间隙漏了出来,她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先前她被女人拥抱着站过的那块空地,然后语调平静地对着触手道:“去他爹的‘灾祸’,老子是苏薄。我没妈也没主,早晚有一天该那女人跪下来叫我一声母亲。”
&esp;&esp;麻花状的触手瞬间散开捂住苏薄的嘴:“别说了苏薄别说了,祂会听见的。”
&esp;&esp;苏薄扯下触手继续抚摸着它冰冷滑腻的皮肤,温声安慰道:“祂离开了,我能感受到祂的视线消失。”
&esp;&esp;不知是不是巧合,一直缩在苏薄头发里的眼球恰好在苏薄说完祂离开了后才开口。
&esp;&esp;“叽。”眼球颤巍巍地爬出了苏薄的头发,可惜现在触手和苏薄都没空搭理它。
&esp;&esp;“那你也别说了,哪怕离开了,祂也能听见一切有关祂的话。”触手在苏薄掌心挣扎,她的手根本握不住它,但触手却挣不开那双手。
&esp;&esp;不知为何苏薄有些不适应正常的世界,她反而更喜欢自己单用左眼看见时的世界。万事万物的线条和果实一览无余地呈现在她眼底,摧毁和重建仿佛也只是随手就能拨弄的事情。但她明白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那是女人,或者说被人唤作傲慢主宰的祂强加在她身上的力量。
&esp;&esp;或许越沉沦,她便越靠近“灾祸”。
&esp;&esp;这样的把戏苏薄见得太多,傲慢也不屑于让她真心唤它一声母亲,因为祂在等苏薄甘愿的那天。
&esp;&esp;没有人能拒绝力量,而且是更高维度的力量。而现在苏薄能感受到那股本源力量蛰伏在她左眼当中,等到时机成熟的那天,这股力量会催熟她也摧毁她。
&esp;&esp;但也感谢这股力量,起码触手被苏薄保住了。
&esp;&esp;从苏薄口中得知自己幸存真相后的触手冷静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它惴惴不安地将自己缠在苏薄身上,并不觉得苏薄真的瞒住了傲慢主宰。
&esp;&esp;这力量是悬在触手和苏薄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人一触手随时可能成为剑下断头的王。
&esp;&esp;“总之。”苏薄突然跳起来,朝血液分析仪和另外两个仪器走去,“现在你还活着,而我也还是苏薄。债多不压身,我好奇真的到了那天,我是会变成祂的‘灾祸’还是被脑械变成上城的工具。”
&esp;&esp;血液分析仪、记忆体存储机和神经电元读取器在她左眼的世界里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肉虫。很奇怪,这三个仪器按理说是死物,她左眼看见死物时应该会看见它们的本质线条才对。
&esp;&esp;但为什么这三个东西在她眼里会是肉虫。
&esp;&esp;苏薄从来没忘记自己在游戏场的任务是平息暴怒然后通关,虽然瘦高女人说只要她帮忙处理掉那些外来的海蚁她就能保她通关,但经此一遭苏薄哪能不知道自己很可能上了两人的套。
&esp;&esp;瘦高女人和这所谓的傲慢主宰很可能是一伙的。
&esp;&esp;她骗了她。
&esp;&esp;本以为是机械造物的仪器本质上是虫子,那它们工作的原理是什么,这太奇怪了。
&esp;&esp;超乎认知的真相让苏薄有些恶心,她之前用这些仪器制造肥料时,是不是相当于让虫子的嘴钻进了自己的身体钻进了余婆她们的额头。
&esp;&esp;触手不解地看着额头发汗的苏薄:“这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esp;&esp;苏薄艰难地呼气,然后问触手:“你看不见?”
&esp;&esp;触手摇头反问:“看见什么,这三个黑匣子不一直是这样。”
&esp;&esp;“叽叽。”眼球适时插嘴,它点动着脑袋表示黑匣子就该是这副模样。
&esp;&esp;苏薄舔了下嘴唇,她不再和触手解释什么,而是试着去拆解这三个仪器。这一刻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希望从黑匣子内部看见什么,是黑色的虫子,还是精密的机械零件。可惜不等她确定自己真实的想法她就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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