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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石炎廷只是遵从父命而已,如果她有了不可逆转的缺陷,就有理由逼退他们。
&esp;&esp;比起哪里残缺,自然是毁容轻易一点。
&esp;&esp;“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esp;&esp;李重珩神色晦暗,抬手拨开了斜在她鼻梁上的发丝。他带着糙茧的手触及她冰凉的皮肤,令人微微战栗。她没能睁开眼睛,哑着嗓子悄声说:“巴依,你是否为了一样东西争取过?”
&esp;&esp;“……”
&esp;&esp;“我有一样定要得到的东西,旁的皆无关紧要。”
&esp;&esp;李重珩撑起身来,定定地看了她片刻,转脸朝着一地狼藉:“二沸的水洒了,你的茶,要重做了。”
&esp;&esp;
&esp;&esp;豆蔻将不速之客撵出了宅,回来撞见仆从立在门边不敢进屋,她狐疑地望去,大惊失色。
&esp;&esp;玉其孤伶伶地坐着,周围茶瓯一干器皿散落,水迹蜿蜒。豆蔻招呼仆从进来收拾,不满道:“可是那小子捣乱?”
&esp;&esp;玉其浅浅摇头,穿堂而过,往灶房院子去了。哈布尔找了一处避风的地方搭羊窝子,李重珩已在帮忙了。干着灰头土脸的事,却乐在其中,看了就恼人。
&esp;&esp;他们用土与石头盖了一个半地窖式的窝子,将羊羔推了进去。奶白的屁股一撅,小羊兴奋地蹦跶了几下,发出咩咩叫声。
&esp;&esp;“成了……!”胡椒低头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看见玉其站在老槐树下,咧开了笑。
&esp;&esp;玉其没有表态,见李重珩转过身来,对视一瞬,彼此皆错开了目光,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esp;&esp;她后悔说了那些话,多少有点交浅言深了。
&esp;&esp;“赛罕,我,我舍不得你,你可要同我们一道去肃州?”哈布尔终于说出这话。他们绕了这么大一圈,便是为了此事。
&esp;&esp;这阵子借由城中活动,他们查出石畔陀与城郊大寺的僧人暗度陈仓,石家通过信女会社将粮草运出城,再一路送至关外。
&esp;&esp;只是夜宴上事出突然,没能进一步搜到相关账面记录。
&esp;&esp;石畔陀应是察觉到他们私运的不仅是粮草,所以想要通过婚事,祸水东引,将罪状推脱给石炎廷父子与苏家。
&esp;&esp;在李重珩看来,此女心性单纯,又还任性妄为,无论如何,还是将人带走为宜。
&esp;&esp;凡事师出有名,哈布尔出了这个笨主意,当面问她愿不愿意。
&esp;&esp;李重珩看着玉其,把人看得有点不自在。玉其不是无法自处了只能逃跑的人,她喜欢作出违背身体反应的举动,便走上前去。
&esp;&esp;“几时动身?”玉其分明是与哈布尔说话,却似冲着旁边那人。她微微仰起的脸托起了阳光,天边的晚霞好似蔷薇色的蝴蝶,落在她眼帘上。
&esp;&esp;李重珩忽然发觉时辰这样晚了。
&esp;&esp;“明日一早便走。”他语气淡淡。
&esp;&esp;玉其仍未看他,朝着哈布尔一笑:“我就不去了,待我向阿媪问好。”
&esp;&esp;天光微暗,靛蓝色淌进裴府。内院的婢子捧着烛火出来点亮石灯,见人经过,欠身唤了声:“十一娘。”
&esp;&esp;裴书伊方从河岸回来,一身戎装上沾着湿泥,连日曝晒之下肤色深了不少。府邸的人见怪不怪,一路迎着问候,裴书伊进了屋。
&esp;&esp;屋里热气弥漫,芳香馥郁。里间已备好浴水,长胜听见脚步忙上前来。
&esp;&esp;裴书伊斜了她一眼,抬头拨开抹额。
&esp;&esp;“头先七郎回来了,同我说主子也快到了。”长胜笑着将人迎进屏风,从背后宽衣,一一解下革带与厚重的两裆甲。
&esp;&esp;“他那个望舒使成天在城里窜来窜去,这回把我盯上了。”裴书伊轻嗤一声,脱下高领袍,巾布带水直往身上擦,大剌剌的样子好似赶着去行军。
&esp;&esp;岸东洪灾,朝廷便拨了款让岸东府治水赈灾,成果么,大家有目共睹。如今营田使来访,该转调粮草转调,该收治流民收治,据说作乱的盗匪也收编进了地方团兵,形势一片大好。
&esp;&esp;岸东府去岁已筑堤治水。天山雪融,春汛将至,河西官吏不放心,同营田使商议重固堤坝。问题在于谁出这笔钱,说到最后只能河西节度使府自掏腰包。
&esp;&esp;河西军有赤水、玉门、豆卢等六军,裴书伊领二万赤水军驻凉州下县。赤水军有治水经验,便被派去出力。
&esp;&esp;裴书伊亲自督工,倒也谈不上辛苦,只是岸东的作派令人作呕。今日在渡口碰上了大腹便便的岸东府参军,开口便问使君何在,惹得她不快。
&esp;&esp;“他既不肯参与治灾的琐事,还待在城里作甚。”裴书伊转头问,“阿虞不都回玉门了?”
&esp;&esp;长胜苦等一天了,登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做这个解惑之人:“主子数日未归,有所不知,七郎带了一个小娘子回来……”
&esp;&esp;裴书伊瞠目:“啊?”
&esp;&esp;“便是住在将军巷尾巴上的苏家小娘子,她们家是女户,商籍,经营车坊。”
&esp;&esp;裴书伊大略知道互市监的情况,苏家车坊交纳商税颇丰,是个豪横人家。她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说来也该是年纪了,那个苏小娘子……”
&esp;&esp;“我故意拿话激她,她竟未听懂,怕是郎有情妾无意。”长胜脸上掠过一缕无奈,握拳砸手,“不过我已让人打听了,小娘子的婚约不似真的——”
&esp;&esp;“还有婚约?”裴书伊愕然,抬眼瞧着长胜。长胜赧然一笑,裴书伊黑了脸,却无丝毫责备,“他真是不害臊。”
&esp;&esp;长胜兀自难为情:“我觉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小娘子生得可好看了,只怕城中贵女也不及……”
&esp;&esp;裴书伊用巾帕闷脸,呛了一口水汽:“你倒把人看上了?”
&esp;&esp;“怎么说七郎已有二九,身边连一个侍婢也没有。之前那班乐奴在驿馆小住,我可是差人问了,他哪是豢养美人,分明是做那指挥使,命人成日的操练技艺……”长胜拿来巾帕绞干,话也不停,“反正,苏小娘子就是不一样。”
&esp;&esp;裴书伊终是笑了:“阿耶原还说等这阵过了,将宇文家的娘子接来。”
&esp;&esp;长胜头一回听说,不免震惊,邃放低了声:“宇文家是窦贤妃的娘家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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