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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往年没这么热闹。”萧玄弈吃了一半,就将剩下的一半很自然地递到林清源面前,“也就是几个心腹幕僚和将领,一起吃顿便饭,应个景。今年不同,要正儿八经开个中秋宴,请的人多,胡大厨自然要拿出看家本事,不能丢了王府的面子。”
&esp;&esp;林清源接过那半块月饼,也没嫌弃是王爷吃过的,直接塞进嘴里,芝麻的香气更浓,甜度也加倍,他快速嚼了几下咽下去,感觉嗓子眼都有点黏,让他赶紧用清水漱了漱口。天色已暗,他也有些乏了,便想照常蹭到床尾去窝着。
&esp;&esp;“等等。”萧玄弈叫住了他,抬手指了指墙边一个紫檀木衣架,“那上面有套衣服,是给你定制的,中秋晚宴上穿。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好歹要见人,总不能真让你穿着这身粗布短打去宴席上,给本王丢人。”
&esp;&esp;林清源闻言,眼睛一亮。新衣服?他来了兴趣,跑到衣架前。只见上面挂着一套完整的男装,并非汉人常见的宽袍大袖,而是更显利落的胡服款式。
&esp;&esp;外袍是淡紫色的翻领胡服,料子细腻光滑,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衣襟和袖口用深一色的紫线绣着连绵的羊角纹,简洁又别致。下身是翠色长裤,还有一条镶嵌着小块玉石的皮质腰带。旁边甚至还有一双软鹿皮的小靴子。
&esp;&esp;林清源兴致勃勃地抱起衣服,转到屏风后面去换。悉悉索索一阵后,他走了出来。
&esp;&esp;萧玄弈抬眼看去,烛光下,少年身姿挺拔了许多,淡紫色的胡服十分合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抽条后清瘦却不羸弱的肩线腰身。窄袖利落,翻领设计带着几分胡人的飒爽,衬得他那头微卷的黑发和深邃的五官更加醒目。衣服的颜色很抬气色,让他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些健康的红润。
&esp;&esp;整个人站在那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木讷阴郁,多了几分属于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与灵动活泼。
&esp;&esp;“嗯,不错。”萧玄弈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很合身。这是如今宝安城里时兴的胡服款式,行动方便,也不失体面。”
&esp;&esp;他顿了顿,看着林清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俊秀的侧脸,唇角微勾,语气里带了些许戏谑的夸赞,“阿源年纪小,生得又好,穿什么都好看。明日让墨痕给你好好梳个头,编几个小辫,配这套衣服,保管一亮相,就能惊呆那群糙汉。”
&esp;&esp;林清源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穿不惯这种麻烦的衣服,听到萧玄弈这么说,心里那点忐忑立刻变成了小小的得意。他忍不住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可惜铜镜昏暗,照不出十分清晰的人影,只映出一个挺拔的淡紫色轮廓。
&esp;&esp;“这镜子不行,照人都看不真切,”林清源小声嘀咕,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傲娇,“迟早得换面清楚的。”他侧了侧身,试图从不同角度看看,那小表情里透着对自己新形象的满意和一丝臭屁。
&esp;&esp;萧玄弈将他这些细微的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看着他像只对着水面顾影自怜的小动物,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又悄悄漫了上来。
&esp;&esp;烛火摇曳,少年紫色的身影在光影中显得鲜活而生动,将这间总是笼罩着阴郁的卧房,也点亮了一角。
&esp;&esp;他移开目光,端起手边已经微凉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压下心头那点异样的涟漪。
&esp;&esp;“既然合身,就好好收着,宴前别再弄皱了。”萧玄弈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淡,“明日,记得去找墨痕。”
&esp;&esp;“知道了,王爷。”林清源美滋滋地应下,小心地将新衣服换下,挂好。
&esp;&esp;心里对中秋宴的抵触也减少了几分,怎么会怎么轻易就被哄开心了呢?可能是自己的心智被这副小孩身躯影响了吧。林清源蹭蹭被子贴近了另一副身躯,日子过的太安逸了呢。
&esp;&esp;中秋晚宴圣子降临
&esp;&esp;中秋当日,暮色四合,端王府正厅“承晖堂”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esp;&esp;厅堂宽阔轩敞,此刻已被精心布置过。原有的沉重家具被挪移调整,正中空出大片区域,四周按尊卑次序摆放着十几张铺设锦垫的紫檀木方案。每张案几上都已摆好了精致的青瓷餐具,酒樽是古朴的铜器,在烛光下泛着幽光。
&esp;&esp;厅内四角巨大的鎏金铜兽炉里,燃着清雅的苏合香,驱散了秋夜的微寒,也中和了即将到来的食物香气。
&esp;&esp;数盏巨大的八角宫灯从梁上垂下,里面的蜡烛燃烧正旺,将整个大厅照得没有一丝阴影。更有无数小巧的彩灯点缀在廊柱、窗棂之间,与厅外庭院里悬挂的彩灯遥相呼应,流光溢彩,节日氛围十足。
&esp;&esp;宾客们陆陆续续到来,在钱伯殷勤的引导下入座。人数不多,约莫十二三人,皆是宝安城乃至北疆边地,或手握兵权,或把持要务,或富甲一方,且明确或暗中向端王萧玄弈靠拢的核心人物。
&esp;&esp;都督韩猛来得最早,大马金刀地坐在武将首座,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时不时摸一摸腰间那柄用崭新牛皮皮鞘套着的鱼头刀——正是那日测试的样品。
&esp;&esp;他这两日可没少带着这刀招摇过市,同僚问起,他就神秘兮兮地嘿嘿笑,只说“王爷赏的好东西”,惹得不少人心里痒痒,多方打听却毫无头绪,只能暗自猜测这怕是王爷又弄到了什么稀罕物件。
&esp;&esp;参军沈知节坐在文官一侧,依旧是一身青色常服,神色平静地与邻座一位掌管边市榷税的周姓官员低声交谈,目光却也不时扫过韩猛腰间,眼底藏着深思。
&esp;&esp;除了这几位熟面孔,还有几张新面孔。一位是掌管北地最大盐铁转运的商行大官员,姓吴,胖乎乎的脸上总带着和气的笑,眼睛却精光内敛。另一位则是宝安城本地豪族李氏的家主,李老爷,年纪约莫五十,面皮白净,三缕长须,颇有儒商风范,但其家族在边境贸易和人脉网络上盘根错节,能量不容小觑。
&esp;&esp;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位坐在稍靠后位置、约莫三十许人的女子。她穿着一身料子上乘、样式却简洁利落的杏色襦裙,外罩同色半臂,头发绾成清爽的单髻,只插一支碧玉簪,耳上坠着小小的珍珠。
&esp;&esp;她面容姣好,眉宇间却无半分闺阁柔弱,反而透着一股干练与从容。此人是北地有名的女商人,姓苏,主要经营皮毛、药材与关内的丝绸茶叶交换,生意做得颇大,手腕也甚是了得,据说与草原上几个大部落都有稳定的贸易往来。她能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意味着许多。
&esp;&esp;众人寒暄客套,低声交谈,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主位那张空着的、更为宽大气派的紫檀木案,以及主位侧后方一道不起眼的侧门。
&esp;&esp;酉时三刻,厅外传来清晰有力的通传:“王爷到——!”
&esp;&esp;交谈声瞬间止歇,所有人齐齐起身,目光望向侧门。
&esp;&esp;侧门被侍从拉开,萧玄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esp;&esp;他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暗云纹直身长袍,腰间束着镶嵌青玉的革带,外罩一件同色系、绣着银色螭纹的比甲。颜色沉稳贵气,却又比往日常穿的玄色多了几分节日的明朗。他端坐在轮椅上,即便无法站立,那久居上位的威仪与历经沙场的肃杀之气,依旧扑面而来,让厅内气氛为之一肃。
&esp;&esp;然而,众人的目光在恭敬行礼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被他身后推着轮椅的人吸引了去。
&esp;&esp;那是一个身形纤细的少年,穿着淡紫色羊角纹的翻领胡服,衬得肤色如玉。他年纪显然不大,脸颊还带着些未褪的稚气,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并未像寻常男子那样全部束起,而是由巧手梳成了几股精致的发辫,与剩余的大股头发一起,松松地束成一股柔顺地披散在肩背上。
&esp;&esp;这发式本就显得秀气,更惹眼的是,他光洁的额前,佩戴着一枚小巧精致的赤金镶嵌红宝石额饰,细链垂下,红宝石恰好点在眉心上方,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与他深邃的眼眸相得益彰。
&esp;&esp;少年低眉顺目,安静地推着轮椅,那副模样,在跳跃的烛光里,竟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秀美。
&esp;&esp;“这……王爷何时收了如此绝色的婢女?”坐在靠后位置的一个大老粗武将忍不住低声嘀咕,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厅堂里却显得清晰。他旁边的同僚赶紧拽了他一下。
&esp;&esp;那位女商人苏娘子却微微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少年身上的衣服,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王校尉看错了,这位小哥穿的是男式胡服,应是位小公子。”她常年与胡商打交道,对胡服款式再熟悉不过。
&esp;&esp;此时,萧玄弈的轮椅已被推至主位。他抬手虚按:“诸位免礼,请坐。今日中秋佳节,私宴小聚,不必过于拘礼。”
&esp;&esp;众人谢过,重新落座,但探究的目光依然似有似无地落在那紫衣少年身上。
&esp;&esp;萧玄弈仿佛才注意到众人的好奇,微微一笑,指了指已经自动站到他身侧稍后位置的林清源,语气平淡地介绍道:“这是林清源。数月前,本王巡视边境时偶然所救。他自称来自一个隐居深山、早已与世隔绝的古老部族,是族中圣子。可惜,部族遭逢大难,被流窜的胡人马队屠戮,仅他一人侥幸逃出,流落至此。”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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