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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轰鸣的机床、四溅的钢花,曾经支撑起了整个国家的脊梁。
虽然在时代的浪潮里,很多老厂子衰落了,但那份浸透在骨血里的工业底蕴,绝不是几个跨国资本花点钱就能完全抹掉的。
罗熙缘的视线停在一个叫“铁西区”的位置,最终滑向冰城的老城区。
“大卫,把国内能做离心机和分离设备的厂子名单重新捋一遍。”
罗熙缘音调平稳,透着股不信邪的韧劲,“外资能买断活着的厂子,买不断那些睡着的厂子。去查查,冰城或者周边,有没有那种早年间做过重型军工或者化工设备,现在因为体制问题接不到活、快要破产的老国营机械厂。”
大卫脑子转得飞快,立刻明白了罗熙缘的意图。
这些老厂子虽然名声不显,设备可能老化,但那些老工程师的脑子里装着真正的图纸,那些八级钳工的手里捏着绝活。
只要给他们注资,给他们换上新一代的数控机床,那爆出来的能量绝对能掀翻外资的技术壁垒。
“我马上查。市里有个工信局的熟人,我找他要一份近三年的破产重组企业名录。”
大卫掏出手机,快步走出了彩钢房,去外面找信号打电话。
赵虎往炉子里添了两块煤。
“罗总,真能找着这种厂子?我听说现在那些老国企里头,人都走光了,就剩下些空壳子。”
“人走光了,魂还在。”
罗熙缘看着跳动的炉火,“手艺人只要饿不死,手里的活就不会丢。外资以为花钱买断了几家大厂的产能就能卡死我们,那是他们不懂中国的工匠。”
第二天清早,风雪小了些。
长城越野车停在冰城老城区一条破败的巷子口。
大门上的红漆掉得斑驳,“红星重型机械厂”几个大字少横缺竖,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藤蔓。
传达室里空荡荡的,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
生锈的铁轨从院子里一直延伸到马路对面,被荒草和积雪掩盖着。
罗熙缘和大卫踩着满地的落叶走进去。
巨大的厂房一间连着一间,玻璃碎了一大半,风灌进去,出呜呜的声响。
几台老旧的龙门吊静静地伫立在空地上,像垂暮的巨人。
往里走了几百米,总算在一个偏僻的小车间里听到点动静。
车间卷帘门拉开一半,里头的光线很暗。
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军大衣的老头,正趴在一台半新不旧的车床前,拿着卡尺量着一个刚切削出来的金属齿轮。
旁边两个小年轻在边上打下手,冻得直跺脚。
大卫走上前,敲了敲铁门。
“请问,魏长山厂长在吗?”
老头头也没抬,手里的卡尺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量不对,公差大了零点两毫米。重新上磨床。”
他把齿轮扔进旁边的铁筐里,这才转过身。
老头个子不高,头花白,但精神矍铄,一双粗糙的手上全是老茧和金属划伤的疤痕。
大冷的天,他连个手套都没戴。
“我就是魏长山。你们是工信局派来清算资产的?”
魏长山拿了块脏兮兮的棉纱擦着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厌烦,“我跟上面说过了,厂里的那几台老车床不能卖废铁!那是当年从苏联拉回来的底子,好着呢!我们几个老家伙自己接点零活,还能养活这十几个徒弟!”
“魏厂长误会了。”
罗熙缘走上前,“我们不买废铁。我们是来下订单的。”
魏长山打量了罗熙缘一眼,压根不信。
“订单?我们这破厂子,连买煤取暖的钱都快拿不出来了,谁敢给咱们下订单。你们要订啥?农用车的变箱齿轮?还是抽水泵的阀门?”
“我要订三套工业级玉米深加工核心设备。包括十万吨级的不锈钢酵罐系统、卧式螺旋离心机和滤膜分离组。”
罗熙缘报出一串专业名词。
魏长山擦手的手停住了。
那块脏棉纱掉在地上。
他旁边的两个年轻徒弟也面面相觑,显然没听过这么大的阵仗。
“姑娘,你懂你在说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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