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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o年月日,晚上七点三十五分。
《新闻联播》的片尾曲刚刚结束,天气预报的主持人正指着地图上那片触目惊心的深蓝色区域:“受强冷空气影响,我国中南部地区将出现大范围雨雪冰冻天气,请各位观众注意防寒保暖……”
“又要下雪啊。”九岁的罗汶盘腿坐在电视机前,手里捏着半个烤红薯。
十四岁的罗熙缘正蹲在茶几旁写寒假作业,闻言抬起头看向屏幕。画面切换到受灾地区的实拍镜头,电线覆着厚厚的冰层,行道树被压弯了腰,车辆在结冰的路面上缓慢挪动。
她的笔尖顿住了。
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像是看过无数遍的老电影突然在眼前重播。不,比那更真实,她能闻到记忆里那股消毒水的气味,能感觉到葬礼那天雪花落在脖颈的冰凉……
“姐,你什么呆?”罗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罗熙缘猛地回过神,现自己正一直盯着电视画面。
墙上的老式挂钟指向七点三十七分。
她记得这个时间。
父亲就是在《新闻联播》结束后的这个时间,穿上那件军绿色棉大衣出门的。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爸呢?”罗熙缘扔下笔站起身,声音紧。
罗汶咬了口红薯,含糊不清地说:“在里屋数钱呢,说等会要去找陈伯……”
话没说完,罗熙缘已经冲向父母的房间,棉拖鞋在地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
房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漏出。父亲罗新德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公分的身躯在褪色的工装下仍显魁梧。他正低头数着一叠皱巴巴的钞票,动作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两百八十七、两百八十八……”粗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罗熙缘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幕。前世无数次出现在噩梦里的一幕,父亲数完这叠不够厚的钞票,穿上大衣,推门走进oo年那个冰封的夜晚,把她和弟弟的人生一起推进了另一个轨道。
“爸。”她推开门,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罗新德回头,国字脸上露出笑容,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熙缘啊,作业写完了?去给你弟检查检查,这小子昨天数学又考六十分。”
“您要出去?”罗熙缘紧盯着父亲手里的钱。
“嗯,去你陈伯家一趟。”罗新德站起身,从床头拿起那件洗得白的军绿色棉大衣,“家里就这点钱,不够置办年货。你妈还在厂里加班,得后天才能回来。咱们总不能大过年的,就吃白菜土豆吧?”
他说得轻松,但罗熙缘看见父亲数钱时,那叠钞票里最大的是二十元面额,还有不少一块两块的零钱。
“不能去。”罗熙缘一步跨进房间,拦在门口。
罗新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爸就去借个钱,很快回来。”
“今天不能出门。”罗熙缘张开双臂,用力抵住门框,“外面路都结冰了,新闻说这是五十年一遇的冰灾,很危险。”
“你爸我什么路没走过?”罗新德伸手想揉女儿的头,却被她侧身躲开了,“让开,天都黑了,我得趁早去,别耽误你陈伯休息。”
罗熙缘摇头,眼眶开始红:“不行。陈伯家要经过村口那个陡坡,那里已经结了一层冰,很滑。今天下午已经有摩托车在那里摔了,您不能去。”
罗汶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光着脚站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手里还捏着半个红薯,呆呆地看着姐姐。
罗新德的脸色沉了下来:“罗熙缘,让开。这是大人该操心的事,你一个小孩懂什么?”
“我就是懂!”罗熙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么晚了,你要是路上又这么滑,你要是有事,您让我和老弟怎么办?让妈怎么办?”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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