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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第两百零三场]
头痛像是有只钝头锤在太阳穴里反复捣鼓,每一下都带着嗡嗡的回响。我挣扎着睁开眼时,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伸手摸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数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下午三点。
“操。”我低声骂了句,翻身想坐起来,后背却像糊了层铅,沉得挪不动。宿醉的后劲比预想中凶得多,喉咙干得像吞过砂纸,胃里也翻江倒海,明明昨晚喝到断片,此刻却偏有无数模糊的碎片在脑子里撞来撞去:嘈杂的酒馆音乐,碰在一起的玻璃杯沿,有人拍着我肩膀说“再走一个”,还有……好像是蹲在路边吐了?
我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想把那些碎片拼起来,可它们就像被风吹散的沙,抓得越紧,漏得越快。只记得最后是被朋友架回来的,鞋扔在玄关,外套挂在椅背上,领口还沾着点说不清的污渍。
更要命的是手机里的消息。上午九点的会议提醒红得刺眼,甲方那边催方案的消息堆了三条,还有表姐来的“说好今天去看aunt的,你人呢”。我盯着屏幕了会儿呆,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最终还是退出了界面。算了,今天是彻底废了。
我把自己摔回床上,枕头陷下去一个窝。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很,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带,浮尘在里面慢悠悠地转。实在没精神干别的,想写点什么吧,脑子里空空荡荡,梦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场景早就跑没影了,只剩下一片混沌。
那就说说昨晚和表妹的聊天吧。
大概十一点多,我还瘫在沙上醒酒,手机震了震,是她来的“哥,睡了吗”。那时候脑子已经不太转了,但打字还行,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她问我以后想干嘛,我说想整个结实点的面包车。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改装车,就得是最普通的,白色或者银灰色,车斗里能塞下折叠桌椅、睡袋、煤气灶,最好再焊个架子放自行车。“能装东西还劲开,”我记得当时敲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等有空了就自己跑出去,自驾游。”
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事儿了。从县城往南走,过了黄河大桥就是平原,麦收的时候能看见无边无际的金黄,风一吹,麦浪能滚到天边去。再往南,到那些有山的地方,把车停在山脚下,踩着晨露往上爬,爬到山顶正好能看见太阳蹦出来。晚上就找个安静的河滩,支起锅煮面条,听着水流声喝酒,喝多了就裹着睡袋躺在车后座,醒了就继续开。
“在家待着多没意思啊,”我跟她说,“四面都是墙,抬头就是熟人,张婶问你工资,李叔催你找对象,喘口气都得看别人脸色。”
她了个叹气的表情,说她也不想待在家里。她明年毕业,学的是护士,家里已经开始托关系让她回县城医院上班了,“说稳定,离得近,好嫁人”。
“别听他们的,”我敲得飞快,指尖都有点烫,“等你毕业了,自己找地方工作,赶紧跑到别的城市去。越大越好,最好是那种地铁能坐一个小时还没出市区的,谁也不认识你,想干嘛干嘛。”
我还跟她说,我也想跑远远的,“就跟北漂似的,租个小房子,每天挤地铁上班,周末就去逛胡同,去看画展,去听ivehoe。哪怕住的地方小得转不开身,哪怕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比在家强。”
其实我知道北漂不容易。前几年去北京找朋友,他住在五环外的隔断间里,夏天没有空调,热得像蒸笼,冬天暖气不热,裹着两床被子还冻脚。可他说起在看展的事,眼睛亮得很,说看到一幅画,站在画前愣了半小时,眼泪差点掉下来。“那种感觉,”他当时拍着我肩膀说,“在家永远不会有。”
表妹说她也想一个人生活。“自己挣钱自己花,不用应付亲戚,不用听我妈唠叨,”她了个握拳的表情,“主要是不用找男朋友啥的,养活自己就够了。”
我笑了,回她“这想法对”。其实我懂她的意思。不是不想谈恋爱,是不想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不想被人用“年纪到了”“该成家了”这些话推着走。就像我妈,这两年跟疯了似的,今天让二姨介绍个老师,明天让我爸同学给说他女儿,“人老实,会过日子”。
上次那个女孩,我妈非逼着我见。在县城的咖啡馆里,她问我一个月挣多少钱,问我打算什么时候买房,问我妈退休了有没有养老金。我喝着苦得涩的咖啡,看着她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一张一合,突然觉得特别累。
“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命,”我跟表妹说,“不用跟别人比,顺势而为,趋吉避凶就好。”
其实这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以前总觉得得干点“大事”,要买房买车,要出人头地,不然就是没本事。后来见了太多人,有的人生下来就在罗马,有的人拼尽全力也只能到罗马城外看看。不是说不努力,是努力的方向得是自己选的,不是别人画的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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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她抱怨我妈总让亲戚给我介绍对象,“烦得要命”。那些所谓的“条件合适”,在我看来就像菜市场挑白菜,看的是重量、新鲜度,没人问白菜愿不愿意被买走。
“人活着一辈子,”我盯着屏幕,慢慢敲下这句话,“从生到死,唯一能一直陪伴自己的只是自己一人。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去生存,不说活得多好,就已经很好了。”
去年冬天我去徒步,走在秦岭里,手机没信号,天快黑的时候迷了路。风刮过树林,呜呜地像哭,我裹着冲锋衣坐在石头上,冻得直哆嗦,心里却特别静。那时候没人催我回消息,没人问我工作,就只有我,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后来找到营地的时候,脚磨出了血泡,饿得能吞下一头牛,可喝着热姜汤的时候,觉得这辈子都没那么踏实过。
那种快乐,跟被柴米油盐、封建礼教捆着不一样。我见过邻居家的嫂子,年轻时爱唱爱跳,嫁过来之后天天围着灶台转,接送孩子,伺候公婆,上次见她,眼里的光都灭了,说话总是低着头,声音小小的。我不想变成那样。
“哪怕再苦再累,可是依旧很快乐,”我跟表妹说,“而不是变得麻木不仁,眼中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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