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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往事散云烟(第1页)

[第一幕第一百二十四场]

他们已经死在了幻想里,而我却还存活在现实中。

(梦境碎片·其一)

雨丝如帘,打湿了青瓦飞檐。我跪在竹席上,看师父的道袍在烛火下泛着陈旧的月白色。他指尖轻点我眉心,凉得像霜雪:术法之道,在于窥破虚妄。我仰头望他,却只见雾气弥漫的轮廓,始终看不清面容。案几上摆着半卷残页,墨迹在水汽中洇开,像渗进皮肤的淤血。

徒弟,他忽然握住我的手,骨骼硌得我生疼,明日卯时三刻,去后山断崖取冰魄草。我想问那草有何用,却见他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蜿蜒的scar,像一条正在溃烂的蛇。烛火突然爆响,碎成千万点金星,我惊得抬头,师父已化作青烟散去,唯有案头多了一柄青铜镜,镜面蒙着薄尘,隐约映出我空洞的眼。

(现实·铁笼里的蝼蚁)

地铁闸机吞掉我的交通卡时,我听见自己胸腔里出齿轮摩擦的吱呀声。人群如潮水般将我推向站台,每张脸都模糊成灰白色的面具,他们讨论学区房、手术费、婚外情,声音像无数只蚂蚁在啃食我的耳膜。我摸向口袋里的刀片,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忽然想起梦境中沾满鲜血的手——那血是温热的,带着铁锈味,而此刻我指尖的凉,是钢筋水泥的体温。

办公室的荧光灯嗡嗡作响,王经理又在拍桌子:这个月kpi完不成,谁也别想拿奖金!他的领带勒进肥胖的脖颈,像一条正在收紧的绞索。我盯着他西装上的褶皱,忽然看见梦境里的埋坑场景:潮湿的泥土沾在指甲缝里,铁锹扬起的沙尘迷住眼睛,某个模糊的身影在坑底抽搐,喉间出含混的呜咽。李然,你什么呆?文件夹砸在我头上,打断了回忆。我捡起地上的报表,看见自己在员工互评栏里被画了无数个红叉,像一串正在溃烂的伤口。

(梦境碎片·其二)

断崖边的风卷着雪粒,割得人脸生疼。我攥紧师父给的锦囊,里面装着他昨夜写的符咒,墨迹未干,透着一股焦糊味。冰魄草长在崖壁裂缝里,蓝紫色的花瓣上凝结着冰晶,像被冻住的眼泪。我刚要伸手去摘,忽然听见碎石滚落的声音,抬头看见悬崖对面站着一个黑衣人,斗笠边缘垂下的纱帘遮住面容,只露出下巴上一道新月形的疤。

交出草,饶你不死。他的声音像生锈的刀刃摩擦。我后退半步,脚底的积雪出细碎的呻吟。锦囊在掌心烫,师父说过这草关系到天下气运,可此刻我只看见他袖口的scar——那形状越来越清晰,竟和我左腕内侧的胎记一模一样。黑衣人挥刀扑来,刀锋划破我的衣袖,剧痛中我忽然想起师父教我的一式回风舞雪,指尖本能地掐诀,却见掌心窜出幽蓝的火焰,将冰魄草烧成灰烬。

(现实·温柔乡的刑具)

母亲又在电话里哭:你表姐都抱二胎了,你什么时候能安定下来?我盯着出租屋斑驳的墙纸,听她列举相亲对象的条件:公务员、有车有房、父母双亡。人家不嫌弃你辞了国企工作,你就不能懂事点?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我望向窗台,那里摆着从老家带来的全家福,十二岁的我穿着崭新的红裙,父母站在两边笑得灿烂——后来父亲赌博输光家产,母亲改嫁时连头也没回。

深夜的便利店,我咬着关东煮的萝卜,看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窝深陷,胡茬疯长,衬衫领口沾着不知哪次呕吐留下的污渍。电视里在播新闻,某企业高管跳楼身亡,评论区满是抗压能力太差的留言。我摸出刀片在掌心划出道浅痕,血珠渗出来,像梦境里冰魄草的汁液。手机忽然震动,房东来短信:下个月房租涨两千,能接受就续,不行就搬。

(梦境碎片·其三)

血水顺着指缝滴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扭曲的图案。我盯着掌心的青铜镜,镜面映出满地尸体,每张脸都模糊不清,唯有一人穿着月白色道袍,躺在血泊中望着我——他的面容终于清晰,竟是我三十年后的模样。师父!我扑过去,却见他嘴角溢出黑血,手指颤抖着指向我的心口:镜中藏着天道的裂缝

镜面上突然浮现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无数条毒蛇在爬行。我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穿黑衣的人举着火把包围庭院,斗笠下的新月疤在火光中泛着暗红。师父的身体渐渐透明,最后化作一片雪花落在镜面上,碎成千万片光斑。我握紧镜子后退,后腰抵上冰冷的石桌,指尖触到一个凹槽——竟和镜背的纹路严丝合缝。

(现实·荒野的呼唤)

我在暴雨中砸开便利店的玻璃柜,抓起所有能量棒和矿泉水塞进背包。警报声此起彼伏,我冲进地下停车场,偷来的摩托车轰鸣着冲破栅栏。后视镜里,便利店老板举着铁棍追出来,他的脸在雨幕中扭曲变形,像极了梦境里举刀的黑衣人。

高公路上的积水映着车灯,宛如流动的银河。我想起十二岁那年偷跑出家,在野地里疯跑了整夜,闻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觉得自己像一只刚破壳的幼兽。此刻油门加到最大,雨水打在脸上生疼,手机在背包里震动,母亲来上百条消息,最后一条是:你父亲快死了,他想见你。我关掉手机,想起父亲醉酒后常说的话:人活着就是为了还账,还完了,就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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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碎片·终章)

青铜镜碎在青石板上,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场景:西装革履的我在酒局上赔笑,围着围裙的我在厨房煮粥,抱着婴儿的我在公园散步。黑衣人的刀穿透我的肩膀,我却感觉不到疼,只是盯着碎片里的无数个——他们都在笑,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平静,像被驯化的羔羊。

知道为什么你记不起任务?黑衣人摘去斗笠,露出沟壑纵横的脸,正是现实中总在催租的房东,因为你根本不想记起。你怕看见自己亲手杀了师父,怕承认自己为了保命背叛天道。他的刀抵住我的咽喉,我忽然笑了,笑声惊飞了檐下的雨燕。原来所有碎片都是谎言,师父早就死在我手里,而我,不过是个用梦境逃避真相的懦夫。

(现实·最后的抉择)

摩托车停在荒野边缘,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像大地裸露的脊梁。我摸出青铜镜的碎片,那是昨夜在出租屋墙角现的,镜面映出我脏兮兮的脸,眼尾已经爬上细纹。身后的公路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我望向群山,想起梦境里师父说的本源自然,想起十二岁那年野地里的星空,想起刀刃划入皮肤时那一丝解脱般的痛。

碎片划破掌心的瞬间,我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母亲的哭声、王经理的骂声、便利店的警报声、梦境里的马蹄声。血珠滴在泥土上,很快被雨水冲淡。我扔掉镜子,朝群山走去,脚步声惊起几只野鸟。雨还在下,前路模糊不清,但每一步都比昨天更接近真实——哪怕这真实,是彻底的孤独与荒芜。

(尾声)

我终究没成为碎片里的任何一个人。此刻躺在山涧的石头上,看流云漫过天际,听溪水冲刷着掌心的伤口。或许师父说的,不过是另一种牢笼,而我选择的这条路,虽满是荆棘,却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血还在流,滴进溪流里,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远处传来狼嚎,我摸向腰间的刀片,忽然笑了——这才是活着,原始的,疼痛的,真实的活着。

雨停了,天空裂开道细缝,漏下一缕微弱的光。我起身时,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潮湿的泥土上,像一柄指向荒野的剑。远处的群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里没有kpi,没有催租电话,没有期待的目光。有的,只是风,是雨,是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真好啊,我想,这才是我的人生。

(又一片记忆之碎片也。吾记梦中,大略如此场景:吾亦对面无睹,乃坐而聆听师之教诲,与师交谈,师授吾术法、武学。徒弟常心领神会,性敦厚老实,然天道酬勤。

既而相与别,师使吾办一事,吾亦往为之,然具体所为何事,吾竟忆不清。其后之事,恍若断层矣。时忽现于途,时忽现于某处,时吾方行事,时吾正办师所嘱之事,时吾手染鲜血,时吾方埋坑,时吾方填坑。时已在此事之后矣。

以上乃梦中事,与下无关。

有时吾唯欲逃此一切,此现实之主观宇宙,于宏观维度下观之,物皆如此。而彼牢笼真令人窒息、压抑,倍感不适,实乃彼人所造,奴役至死者方止,榨取至殁方休。吾不喜此动荡之世,或曰此黑暗残酷之社会;亦不喜彼安逸祥和、虚幻温柔而实为地狱之平凡生活。

此非吾之人生。若吾真如此苟活,择此庸庸碌碌,则吾真死矣,一切皆付与彼群恶心之变态之物。吾从未怕死,亦从未畏之,唯不甘耳,唯不欲如此憋屈而殁耳。此非吾所有,非吾之人生,非吾之归宿。

彼滚烫之人间,吾不愿面对,而择彼所谓温柔乡、温室大棚,及平凡之柴米油盐酱醋茶乎?彼羁绊,彼亲朋好友,彼骨肉亲戚,彼枷锁,彼责任,彼等所期盼、所欲求而自身未竟之欲望,非待他人,乃待吾也。然此终非吾之人生、吾之归宿。

吾当为己而活。如是,吾已寻得吾之所有、吾之目标。往昔吾欲念太盛,然相对而言,吾一无所获,以吾欲得一切也。彼时吾与彼群虫无异,彼等于世间奔波,为几两碎银,为糊口生计,为事业、爱情、金钱、权力,皆欲得之。彼时吾亦如此,欲聪慧,欲为世间尽绵薄之力,欲助国家繁荣富强,亦欲得美妻。晚年归乡,筑茅草屋,耕一亩薄田,育两儿女。暮时可于黄昏中观夕阳,与吾爱侣相伴。此或为众人之夙愿,彼等所欲也。

然此终归虚幻。人之一生,成一事足矣,不可尽得所有。今吾或已自彼低等之欲念,转为非谓高尚、乃纯粹之欲念。有时执念,已根深蒂固,不可改易。

人皆有欲,此乃常事,但凡生灵,皆有之,亦非罕见。要在如何把控、掌握而实现之,此乃关键也。总要明了诸多事。

今吾唯欲活,朴实无华,而非彼华而不实之绚烂。活着足矣,其已分外艰难,何以复追彼风花雪月、理想假象乎?归乎荒野,如禽兽般生存,寻本源之自然,追万物之根溯。

嗟乎,止于此矣。吾梦中之地,吾已言之,唯记此般,其后皆忆不清。吾将行,将离,纵前路艰辛,亦必往之。当渐好也,诚然,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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