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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弥闻言立刻追问:“当真?你再仔细想想。”
这破观出现在这不见人烟的神月山上,或许暗藏着什么机缘线索。
迟晚却猛地摇头:“不,绝不可能。这里可是神月山,她怎么可能……”
他话音突兀地顿住,隔了几秒才生硬地转开:“是我看错了,那人不过是路上偶遇的一个可怜人罢了。刚乍看有点像,细看天差地别。”
江弥盯着他看了片刻,看出他眼底的回避与慌乱,终是把疑问咽了回去,只拍了拍他的肩:“歇会儿吧。”
热汤暖腹,疲惫如潮水涌上。
篝火渐弱,众人东倒西歪睡去。
寂静中,唯有神像那双半阖的泥塑眼睛,仿佛凝着一点未散的灵光,幽幽投向殿角阴影深处。
……
“恩公,恩公,快醒醒。”
迟晚在一道轻柔却急切的女声中挣扎醒来。睁眼却现自己身处一片绿意之中。
他躺在一片厚软如毯的苔藓上,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古木。
“你……”迟晚撑起身,愕然看着眼前人。绿裙委地,肤光胜雪,体态丰腴,眉心一点红,衬得她仿佛一尊慈悲渡世的菩萨。
此人正是他不久前救下的小树妖。小树妖的眉眼间透着挥之不去的虚弱与焦虑。
“我怎会在此?”迟晚环顾四周,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已不在道观。
树妖眼眶微红,声音里压着颤意:“有人要对你们一行不利。我法力未复,拼尽全力也只能将恩公一人带出险地……”
她垂下头,泪珠滚落:“我愧对恩公,救不了您的同伴。”
若祝余等人在此,定会惊觉这树妖的嗓音,与当日在万纷纭体内响起的那道诡异的女声十分相像。
迟晚霍然起身,面色瞬间变了:“他们在哪?!”
他胸口剧烈起伏:“身为兄弟,怎可弃他们一人苟活?!”
说罢转身便要往回冲。
“恩公不可!”树妖扑上前拽住他衣袖,泪落得更急,“那边凶险未知,您此刻回去无异自投罗网!我、我方才强行施法,已伤及本源,再无力护您周全了啊!”
迟晚回头,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裙摆上隐约渗出似树汁又似血迹的深色痕迹,眼中掠过痛色,脚步却未停。
他轻轻却坚定地拂开她的手:“你快跑吧,跑的远远的,替我好好活下去。”
树妖怔怔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施法追上迟晚:“恩公,就让奴家带你去吧。”
树妖拼着最后一点微末法力,携着迟晚缩地成寸,朝道观急赶。
然而尚未靠近,浓烈的血腥味已如铁锈般沉沉压来。穿过最后一片拦路的枯木,道观前空地景象撞入眼帘,迟晚的呼吸骤然停止。
火光早已熄灭,只有惨淡的月光勾勒出一地狼藉。
横七竖八倒着的,是几个时辰前还一同说笑、分食热汤的同伴。
沈殊慈蜷缩在门边,小梅子倒伏在篝火余烬旁,江弥背靠断墙,手中还紧握着半截兵刃……更多的,是他来不及细辨的熟悉身影,此刻都浸在暗红粘稠的血泊里,无声无息。
空地中央,唯有祝余还艰难地站着。
他浑身浴血,远音神弓的弓身深深插入地面,成为他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身体的唯一倚仗。
鲜血顺着他紧握弓臂的手指不断滴落,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洼。
他抬起头,月色照亮他苍白如鬼的面容,一双眼睛死死盯住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那个人。
红衣剑客剑尖拖地,缓步走来,在祝余面前站定,缓缓举起了剑。剑身映着冷月,寒光流转。
祝余似乎想抬手,指尖有微弱的灵力挣扎着亮起,却如风中残烛,瞬息湮灭。
他连格挡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用尽最后力气挺直脊背,迎向那抹寒光。
迟晚一边嘶吼着试图叫停那红衣剑客的动作,一边操控着手中长剑不顾一切地刺向红衣剑客的后心。
他快,那红衣剑客却更快,仿佛背后长眼,剑锋只是微微一侧,迟晚的剑便擦着红衣刺空。
而红衣剑客原本指向祝余的剑,去势未停,甚至未曾回头多看迟晚一眼,精准又冷酷地向前一送,随之祝余砰然落地,再无声息。
“鱼鱼!”
悲恸、愤怒瞬间吞没了迟晚。他不管不顾,如同疯魔般,挥剑再次扑向那背对着他的红衣凶手。
这一次,红衣剑客终于转过身来。
长剑随意一格,便荡开了迟晚拼尽全力的一击。
迟晚被震得踉跄后退,抬头的瞬间,月光恰好照亮了那张从阴影中转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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