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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姊,”伴随着脆生生的声音,一位少年从背后冒出头来,神采飞扬,“原来你躲在这儿偷闲!”
暂且顾不上有什么东西被对方戴在她的头顶,她抬眸端详他,才觉出少年眉目间的熟悉影子。
“是阿朏吗?”她不太笃定地唤道。
少年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疑惑地喃喃,“莫不是睡傻了,竟连我也不认得了。”
宁璇抓住他的手指,且惊且喜地将他周身又打量了一圈,“你长这般高了!”
宁朏骄矜地昂起头:“我都十岁了,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你等着瞧吧,再过两三年,我必定超过你,换你仰着头看我。”
“不管你几岁,在我眼里,你永远是那个爱追在我身后跑的小萝卜头。”宁璇笑眯眯道,眼神半寸不离突然长大的幼弟,怎么都看不够。
“阿姊!”见她将自己的糗事挂在嘴边,少年恼羞成怒地跺脚。
宁璇这才想起来去碰脑袋,取下后发觉是一个花环,用柳条编成,点缀着金盏花。
其实做得挺粗糙,但宁璇爱不释手:“我们阿朏这么小就会讨姑娘喜欢了,往后出街岂不是要被香帕砸昏头?”
少年人不禁逗,一张面皮登时红透:“阿姊又拿我寻开心,我不过是闲来无事,跟着阿娘随手做了一个送你,哪里就牵扯到以后……”
“阿朏,还没寻到你阿姊吗?”不远处传来温柔的女声,“晚膳可要放凉了。”
宁朏朗声应答:“找到了!我这就跟她一道回来!”
“快走吧!”宁璇被他牵着手腕,穿过抄手游廊,往院子里走。
他们一路小跑,宁璇目光掠过府内的一草一木,与她记忆里的样子别无二致。
春光明媚,窗间过马,她似流连花丛忘却归途的粉蝶,终于又飞到熟悉的檐下。
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色香味俱全的饭菜,王娥将宁璇拉到身旁的空位坐下,嘴上怪罪:“两个小冤家,又跑得一身汗。”用帕子给她拭汗的动作则轻柔如柳条拂面。
宁朏笑哈哈地坐上桌,执着筷子就要去夹那清炸鹌鹑,但被王娥眼疾手快地打了下手背。
少年吃痛缩回手,道:“阿娘,为何不让我吃?”
王娥没好气说:“净手了没?”
“还未。”宁朏依依不舍地从菜肴上移走目光,听话地将手放入盥盆。
右手边的宁兹远往宁璇碗中夹了一块炙金骨,笑着道:“多吃点,不然改明儿都没力气去跑马。”
闻言,王娥刮了他一眼:“她这闲不住满县乱跑的性子,就是被你惯出来的。”
这话宁兹远听了不下百遍,权当夸奖,男人冲她狡黠眨眼:“上次你念叨着想吃炙金骨,你阿娘便悄悄记心里,今日一得闲便亲自下厨。你阿娘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宁璇从善如流:“谢谢阿娘,我就知道数阿娘对我最好了!”
“少拿这流蜜似的话哄我,我可不吃这招。”话虽如此,她唇边笑意变深。
嘴里嚼着酸甜的金骨,宁璇左看看王娥宁朏,右看看宁兹远。
明明是这般静好的时刻,她却好想落泪。
她哭得无声无息,瞪着眼不敢眨一下,生怕会破坏这份叫圆满。
“阿璇,怎么哭了?可是在哪儿受了委屈,你同阿爹说,阿爹去帮你论理。”宁兹远率先发现她的异常,一语引起三个人的慌乱,原本吃得津津有味的宁朏忙吐出骨头,噔噔跑过来。
他一提“委屈”,宁璇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侧身埋进他的胸膛。
宁朏安慰的话没那么中听,“阿姊,你怎么还哭得跟小孩似的。”
可不就是小孩。
只有在亲人面前,她才可以抛却一切顾忌像个孩童放肆大哭,将这些年伶仃面对事情的酸楚害怕随眼泪流尽。
见她一个劲地哭不言语,男人心疼地轻拍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
渐次止住哭泣,宁璇抬起头,闷声道:“我没事……就是突然很想阿爹阿娘跟阿朏。”
“傻阿璇,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王娥抚摸着她的发顶,道。
宁璇撩起泪眼,问:“一直在吗?”
他们三人异口同声:“嗯,一直在。”
……
“既然无有大碍,她缘何还不醒来?”景阳殿内,钟晏如垂眸看着榻上恬静安睡的女孩,神情郁卒。
夏封很想对这位主子说,短短一个上午您已经重复问了三遍,但想到那日宁璇昏倒后新帝抱着人下轿辇时仿佛要让整个皇宫殉葬的阴沉样子,话到嘴边变成:“太医不也说了,宁姑娘这些年心里压着事,一朝释然,身子松懈下来,多歇息一会儿也是正常的。”
钟晏如还是担心,扣着女孩的手贴在脸边,在心里默道,阿璇,快些醒来吧。
不多时,他发现宁璇的眼尾滑出一滴清泪,激动唤道,“阿璇!”
宁璇眼睫轻微颤动,睁开后瞳仁起初没有焦点,又过了一阵才定在他脸上。
原来只是一场梦啊。
想到梦里安在的亲人是幻影,她不免感到失落,但最后他们说的那句话又让她好受不少。
是啊,他们在那一端,也如她记挂他们一般记挂着她。
“如何?”钟晏如瞧她眸光忽明忽灭,关切道,“可是有哪处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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