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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内混杂着极其难闻的臭味,地上有可疑的暗色污渍,这些无不挑衅着勉亲王的底线。
生来就养尊处优的他,何时见识过这等没处下脚的脏地儿。
但他的挣扎对于熊背蜂腰的禁卫而言,无异于蚍蜉撼树。
勉亲王见他们将自己带入一间牢房,又用麻绳环绕勒紧他的身子,结结实实地捆在木桩上。
男人扫过屋内一应俱全的刑具,色泽幽暗,不知沾染过多少人血,每一样拿出来都能叫他生不如死。
他光是瞧着,便忍不住滚动喉头,急切抗议道:“你不能动我!我乃当朝亲王,你不能妄自对我动刑!”
“有谁看见了勉亲王来过宗人府?众所周知,王叔最近称病在府上休养,便是真失踪几日也不会有人疑心。”钟晏如漫不经心地拿起一根带着倒刺的鞭子,凭空甩了地面一下,神情并不满意。
“你!”勉亲王半晌吐不出其他话。
钟晏如于是又挑选出一把刀,走近男人,他将刀在他身上虚虚地比划。
刀锋削铁如泥,稍一使力就划破了布料,勉亲王的目光追随着他指骨分明的手,僵着身子如木桩。
“王叔身上的肉这般多,一刀一刀剐下来,要费不少时间呢。不过,我这人有的是耐心,愿意慢慢撬开您的嘴。”
少年的眼神比刀锋还要冷冽,勉亲王是真怕了,这位新帝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他顶着一头的大汗道:“你冷静点,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商量。”
“王叔果然识时务。”
钟晏如收回手,开门见山地问:“那王叔说说吧,你将这些年敛的财都放哪儿了?”
勉亲王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他又不傻,若他将那笔银子的去向抖搂出来,岂不是就坐实了那些恶事,如此一来,拿到口供的钟晏如就能依律给他定罪。
他做的那些事一件比一件逾矩,按律九死也不为过。
既然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他何必要将金银的藏匿地点说出来,平白给钟晏如做嫁衣。
就让那成堆的金银珠宝为他殉葬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思及此处,他有了视死如归的底气,偏首不去看少年,“你若想杀了我,只管动手就是,不用啰嗦。”
勉亲王这会儿恢复了理智,他赌对方有所顾忌不敢对他屈打成招,否则,那刀子早就戳进他肉里,哪里还需要一通废话。
“我当王叔想通了,原来没有,”钟晏如弯起唇瓣,“王叔先见位故人吧,说不准会改变主意。”
循着一阵镣铐碰撞的动静,勉亲王撩起眼皮,那一瞬眸中闪过惊异。
朱贵妃坐在与他相对的另一只凳子上,低着头,削肩颤抖。
钟晏如看着缄默的两人,帮忙挑起话题:“两位许久没见面,不叙叙旧吗?”
勉亲王与朱贵妃照旧不吭声,好似陌生人。
“那便让我来帮你们说。”钟晏如端的是一腔好心。
“先帝还是皇子的时候,娘娘被先帝纳为侧妃,但他一心扑在正妃身上,冷落了娘娘。一场春日宴上你同勉亲王邂逅,勉亲王对你一见钟情,纠缠得紧。起初你不为所动,可他的甜言蜜语层出不穷,你终于被打动。”
“之后你们春风一度,娘娘发觉有喜,便顺势将这个孩子当作龙嗣生下来,也就是四皇子。母凭子贵,娘娘得以晋升妃位,在后宫佳丽中站稳脚跟。有了这么个‘皇子’,亲王于是选择与朱家联手,想扶持四皇子上位。朱家意在振兴门楣,娘娘想当六宫之主太后,亲王想要做无冕的太上皇,你们都有利可图,若能达成愿望,皆大欢喜。”
这些都是他近日拷问朱贵妃的心腹宫女得知的。
朱贵妃越来越惨白的脸色,证明了他说得一点没错。
勉亲王毕竟老奸巨猾,拒不承认:“一派胡言!你定是想用这套瞎编的说辞来诬陷本王的清白!”
“是真是假,聪明人一听便知。你说呢,四皇兄?”
男人僵硬地转动脖子,才发现四皇子不知何时出现在牢门外。青年的脸浸在阴影里,直愣愣地注视着自己。
“皇儿……”朱贵妃哀切道。
四皇子如梦初醒,低低地笑:“原来,我根本不是父皇的儿子。”
“这么些年,你们合起伙骗我,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十九年了,我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我们也是有苦衷的,”瞧见他失神落魄的样子,勉亲王嗫嚅,“是我对不住你,澍儿。”
“别叫我的名字!我没有你这个父亲!”他吼道。
他的父亲是九五至尊,才不是一个肥头大耳的草包!
未曾想到他们父子相认会是这样剑拔弩张的场面,朱贵妃夹在其中,心如刀绞,“皇儿,王爷他虽没有常伴你身边,但一直惦念着你。他为了大计,为了让你能名正言顺地登基,才忍着不跟你相认。”
四皇子一句也听不进去:“不必说了,你们不必说了……我知道了,我就是你们争权夺利的棋子,需要的时候好言好语地哄着,不需要的时候弃之如敝屣……从始至终,你们可曾问过我的意愿?”
幼时朱贵妃会在他每日睡前小声地提醒他:“皇儿,你要记住,未来你一定会成为皇帝。”
他当时懵懂无知,疑惑地问她:“成为皇帝有什么好处吗?”
朱贵妃是这样回答他的:“若你成为皇帝,母妃就可以是这世上
最尊贵的女人,再也不会被任何人轻视。”
“好,”钟澍还不知道夺嫡风云是多么残酷,满口应下,“我不会让母妃失望的!”
……
一步错,步步错,待他回过神时,已站在悬崖峭壁边,难以回头。
“你们将已欲施加在我身上,怂恿我走到如今这个地步,让我变成不人不鬼的阶下囚,你们满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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