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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过去,伸手拂去木板上覆盖的落英,叫它露出原貌。
木板表面有些脱落,翘起的木皮怎么也压不平。
“午后天气好的话,她便常坐在这秋千上,将我抱在怀里。秋千轻轻地晃,惠风和畅,我们就一直坐到夕阳西斜……”
钟晏如没坐上去,这个秋千对于现今的他来说,太小了,伸展不开。
“还有那边的石桌,她在那儿教我对棋,”钟晏如径自打开了话匣子,“刚学棋的时候,我的胸口还没桌子高,需要坐得很直,手伸得很长,才能够到落子的位置。”
“她开玩笑
说要去取双筷子,让我用筷子夹棋。”
少年说起这些,唇边不自觉牵出笑痕。
“皇后娘娘很疼爱殿下。”宁璇笃定地说。
钟晏如眸底疏星寥落,“她很好,是我没保护好她。”
宸元殿内的布置几乎没变,可他抬眸时,再也寻不到那道模糊的倩影。
宁璇听得胸口堵堵的,“殿下已经为娘娘报仇了,不是吗?待殿下登基,手握权力,就能庇护林家无虞。她在天之灵定会得到安慰。”
钟晏如迷茫地问:“真的吗?她会原谅我吗?”
宁璇重重地点头:“嗯,皇后娘娘她从来就没有怪罪过殿下。”
她话音刚落,一朵花脱离枝头,打着旋儿,落在他的头顶,像是故人的抚摸。
钟晏如拿下那朵花,盯了很久,珍重地放入袖袋。
他们走出宸元殿,继续将那盆西府海棠运至景阳殿,摆在靠近办公案牍的窗下。这样,他随时都能瞧见花开的情形。
第58章偷得一吻
虽说明日在大典后,钟晏如才算真正成为君主,但这三日里积攒的折子已经送到了他的案头。
他草草用过晚膳,便端坐在桌前,执朱笔一一批阅。
这一坐,手边的茶换了几次,都没被动过。
眼见得窗外月上中天,宁璇有些担忧地往他那儿瞧。
对方直挺的背影映在屏风上,除去不时去蘸墨,真似一尊静止的玉雕。
可他并非不知疲倦的玉雕,此前因就服药亏损了身子,这几日又忙得有上顿没下顿,连饭都吃得少,别提周太医开的补药。
然而宁璇也清楚,在其位谋其政,钟晏如性子纯直,他既然选择成为君主,就一定会是一位励精图治的明君。
他要想坐稳高位,明日的早朝就绝不能露怯,得让朱家以及那些心怀不满的人挑不出错处。
前朝的事,宁璇帮不上他,但帮他打点起居,她还是有可为之处的。
因此犹豫再三,她趋前剪了剪桌上的灯烛。
眼前变得明亮了些,钟晏如抬发涩的眼睛,启唇嗓音微哑:“阿璇。”
“殿下不若先去洗漱,松松筋骨,我已命人备好了热水。”
“也好,”钟晏如应下,见她眼角糅着红丝,道,“你若乏了,可自行歇息。”
宁璇摇摇头,“殿下都不累,我哪有熬不住的道理。”
倒不是她在意劳什子规矩,而是因为她觉得钟晏如有点……孤独。
不管是午后立在海棠花下神情脆弱的他,还是刚刚屏风上清瘦的孤影,都让宁璇生出想要陪伴他的心思。
他给过她那么多温暖,她也该投桃报李。
见她坚持,钟晏如拿她没办法似的轻笑。
不多时,钟晏如洗漱完毕,他穿着月白色中衣,顾不得拭干一头绸缎似的墨发,就此披散在肩头以及身后,湿漉漉的发尾将背部浸透。
暮春的夜晚不冷,宁璇却怕他因此着凉,于是拿了巾帕一点一点给他绞干。
钟晏如则接着埋首批阅奏折,不敢耽搁。
有一滴水珠格外不听话,顺着他贴在颈上的湿发,滑过锁骨,淌进衣领深处。
锁骨上仍存有点水意,在烛光下泛着润泽,说不出的活色生香。
他那芙蕖似的面容也因此沾上了艳气,活像是出水的精怪。
宁璇无端感到有些渴,猝然移开眼。
随便又帮他擦了擦,她抽身坐到桌子的对面,与钟晏如拉开距离。
她佯作捋头发,摸到了自己微烫的耳垂。
肯定是今夜太安静,烛光也缱绻,才让她生出这般羞人的妄念。
因着心虚,她没再去看钟晏如,借打络子转移注意力。
钟晏如再次从案牍中抬起头时,玉漏残尽,跟前的红烛已烧掉半根。
而扬言要陪他熬鹰的女孩不知何时枕着胳膊睡过去了,细白的指上还绕着未打完的红线。
钟晏如不禁凑近,停留在距离她一寸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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