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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根本不会记得无辜之人的名姓。
可她的家人呢?
几张破席,暴尸荒野,遭风吹,被雨打,顶着污名难见天日。
凭什么?
凭什么!
宁璇浑身都在颤抖,这个真相比她想象得更残忍,比当初遭受的杖刑更让她痛苦。
“阿璇。”钟晏如对上她通红的眼,安慰的话涌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豆大的眼泪一滴连着一滴,划过苍白的面颊。
女孩唇角都在颤动,一言未发,却是委屈愤恨到了极点。
瞧见她这副模样,钟晏如抬手想为她拭去泪珠。
偏巧有一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滚落无痕,可他觉得被火燎过一般,直痛到心里去。
最终顾不上男女有别,钟晏如揽过摇摇欲坠的她,让她靠着自己的肩。
“哭吧,阿璇,不用忍着,哭出来后会好受些的。”
他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一道闸,女孩的眼泪决堤。
宁璇哭得透支了全身的力气,此刻她没法拒绝他提供的肩膀,她需要一点温暖来支撑自己。
她反攥住他垂着的手,一字一顿地问他:“殿下,至始至终,我与我的家人可曾做错过什么?”
“没有,”钟晏如凝眸看着她因抽泣耸动的削肩,斩钉截铁地回答,“不是你们的错。”
“是他们烂透了,是他们罪该万死。”
“你且放心,我会竭尽全力帮你一家平反,让那些恶人得到应有的惩处,我向你发誓,好不好?”
肩头被女孩的泪水浸湿,钟晏如身上流淌的血却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沸腾,他甚至想到直接提剑闯入金銮殿,斩杀一切罪孽的根源——那位昏聩的帝王。
所有叫宁璇伤心的人与事都应该从世上消失才对。
大哭了一顿,刚才的怨愤随着眼泪淡去了些许。
一时半会儿哭得脑仁发昏,宁璇用额头贴着钟晏如的肩骨,闷声道:“
我并非想要博取殿下的同情。”
她只是思及枉死的亲人,情不自禁地难过。
钟晏如:“我知道,是我想要帮你。再者说,我作为储君,享受着民脂民膏,合该惩处奸佞,还众人一个真相。”
“不管怎么说,还是要替我的家人谢过殿下。”宁璇抬起头,看见他肩上一团濡湿的痕迹,迟来感到忸怩。
再看他们之间的距离,她如梦惊醒般,立时往后闪退了一步。
少年似是亦有些难为情,用拳头抵着唇:“今日你同我说了太多谢谢,我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
“嗯,那我不说了。”宁璇本想着悄悄看他,不想径直与他的目光交汇。
两人于是又飞快地错开眼,竟是不约而同,就如谁都没有提及那个暧昧的拥抱。
“殿下,”这次是宁璇率先打破沉寂,“你为什么对我这般好?”
女孩的嗓音很轻,宛若春柳拂面,勾得他某处淡淡的痒。
宁璇问出口后,转瞬后悔了。
那个答案她想听见又害怕听见,如今的她也没有勇气回应。
对方却不知道她的心声,道出口的话让宁璇的心弦绷紧又松弛,“阿璇,你值得。”
——值得我为你去做任何事。
被爱着的感觉太美妙,好像前方的艰难险阻都因另一个人的存在化作坦途。
宁璇心中做出一个自私的决定。
来日成败尚未可知,就让她在此之前贪心享有他的温柔。
他们望着彼此,并未真正捅破那层窗纸,但又心照不宣。
“阿璇,勉亲王跟朱家位高权重,以我之力,暂时还动不了他们。但有朝一日,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他会加快计划的进度,早日将这些前尘了断。
只有如此,他与宁璇才能抛却负担在一起。
“我信你,”宁璇点点头,关切道,“殿下行事前千万三思,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处置他们,不必急于一时。”
少年弯起唇瓣,眼底却是掠过一道暗光:“好,我听你的。”
*
梦醒方觉春已深,风中渐次被熏人困倦的暖意取代。
逢此草长莺飞时节,天下士人壮志踌躇,即将在会试科考中大展十年寒窗苦读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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