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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燥热的碎片（第1页）

下午，母亲王颜兴致勃勃地非要拉着金泽去市区逛逛街，说看他身上的衣服都旧了，要给他买几件新的。

金泽虽然觉得自己衣服够穿，完全没必要，但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还是顺从地答应了。陪着母亲在金市并不算繁华、甚至有些陈旧的商业街上走走停停

听着她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跟相熟的服装店店主热情寒暄，并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向对方介绍“这是我儿子，在乌市那边做大工程师的！”，金泽心里既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热，但更多的，是一种浸泡在亲情暖流中的妥帖和感动。

父亲则留在家中，说要为他们准备更丰盛的晚餐。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祁连山的雪顶也被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火焰。

一家人再次围坐在餐桌旁。晚上的菜肴比中午更加丰富，几乎摆满了整个桌面，很多都是金泽记忆中只有过年过节才会吃到的“大菜”。

窗外，天色渐暗，对面楼宇的窗户里次第亮起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偶尔能听到邻居家传来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模糊的电视对白声、以及小孩子的嬉闹声。屋里

明亮的灯光下，弥漫着饭菜诱人的香气和亲人之间特有的、无需言说的温馨氛围。

金泽看着父母脸上满足而愉悦的笑容

听着他们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菜市场的物价、邻居家的趣事、公园里新栽的花草……这些最普通、最平凡的家长里短，此刻在他听来，却如同世界上最动听的音乐。这就是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具体，真实，充满了生活的质感。这份平凡的幸福，与他所背负的那个光怪陆离的秘密世界，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也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为何而战——不是为了虚无缥缈的英雄主义，而是为了这灯火可亲，为了这人间烟火，为了他所爱之人能永远拥有这份平静的日常。

“对了，小泽，”饭后，一家人坐在沙上吃着母亲切好的、清甜多汁的本地哈密瓜时，王颜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拿着一个有些锈迹的、印着“大白兔奶糖”字样的旧铁盒走了出来，“前阵子我跟你爸收拾你以前那屋的柜子，翻出来些你小时候的玩意儿，你看看还有没有用？有些东西还挺有意思的。”

金泽有些好奇地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一些充满年代感的东西：几张已经泛黄、边角卷曲的小学毕业照和初中获奖留影；

几枚颜色暗淡的校徽和团徽；一支笔帽已经裂开、早已写不出字的英雄牌钢笔；几个印着模糊不清的卡通图案的塑料玩具……还有几个，造型粗糙、涂装有些剥落、软胶材质的——奥特曼人偶。是那种他小时候在街边小摊上，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才能买一个的、盗版痕迹明显的玩具。

其中一个，依稀还能辨认出是泰罗奥特曼的经典造型，红银相间的身体颜色已经褪得白，但那个标志性的头冠和姿势依旧清晰。

金泽伸向铁盒的手指，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你小时候啊，可爱看那个什么奥特曼了，”王颜看着那些小玩具，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笑容，声音里带着慈爱，“天天一放学就守着电视看，嘴里还学着‘咻咻咻’的声音，比划着那些射光线的动作。

有一次还特别认真地跟我们说，你长大了也要变成光，去打怪兽，保护地球呢。真是小孩子话，天真得可爱。”她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回味儿子稚嫩的童年。

一向严肃的金斌也难得地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接口道：“是啊，那时候你的零花钱，差不多都贡献给这些小人偶和那种印着奥特曼的贴画了。一晃眼，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成了真正的工程师了。”

金泽用指尖轻轻拿起那个泰罗奥特曼的软胶人偶，冰凉的、带着些许灰尘的塑料触感，却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穿透了他的皮肤，引了一丝奇异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童年时天真无邪、充满英雄主义色彩的梦想和戏言，与如今沉重复杂、充满未知与危险的现实，竟然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产生了宿命般的交集和呼应。

他轻轻摩挲着人偶那有些粗糙的边缘，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怀念和些许复杂情绪的、轻松自然的笑容，语气平和地说：“是啊，小时候不懂事，真逗。”然后，他像对待其他旧物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人偶放回了铁盒里，合上盖子，递还给母亲，整个过程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反应。

然而，他的内心，却如同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浪潮翻涌，难以平静。变成光……打怪兽……保护（地球）……这曾经是孩童时期不谙世事的戏言和幻想

如今，却成了他必须用尽全力去隐藏、去背负、甚至可能要用生命去践行的、冰冷而残酷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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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中的反差和重量，几乎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酸楚。

晚上，金泽睡在自己以前的那间卧室里。

房间基本保持着他上大学离家前的原样，靠墙的书架上还整齐地码放着他中学时代的课本、习题集和各种课外读物，墙上贴着几张早已泛黄、但依旧能看出是当年叱咤风云的nba球星海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老房子和旧书籍的特有气味。一切都充满了青春的回忆和时光停滞般的气息。

他躺在熟悉而略显坚硬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母亲白天刚刚晒过、充满了阳光味道的棉被。

隔壁房间，父母压低嗓音的交谈声隐约传来，絮絮叨叨，无非是些关于他、关于明天吃什么、关于亲戚邻居的琐碎话题，然后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宁静的呼吸声。

在这片万籁俱寂中，听着父母安稳的呼吸，感受着这座小城深夜特有的静谧，金泽感到一种久违的、几乎让他落泪的宁静和安全感。

他握着胸前那枚贴身佩戴的、此刻触手依旧冰凉的碎片，在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在父母的庇护范围内，他似乎能暂时放下所有的戒备和重负，允许自己脆弱片刻，允许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儿子，安然入睡。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未停止转动，短暂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猛烈的风暴。这份他贪婪享受的安宁，并未能持续到天明。

深夜，大约凌晨两点左右，万物沉睡得最沉的时刻。

金泽胸前的金属碎片，毫无任何征兆地，突然散出一阵微弱、却异常清晰、绝不容忽视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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