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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家村在山西吕梁山区的一个山坳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但每家的院子都很大,院墙很高,墙上拉着铁丝网,角落里装着摄像头。这里不是普通的村子,是吕家的老巢,明魂术的源头,双全手的秘密藏了一百多年的地方。
吕良被押回来的时候,是深夜。他删除了大部分记忆,吕家从他脑子里挖不出什么东西,但挖不出不等于没问题。吕家的审讯手段不是问话,是直接搜魂。明魂术·蓝手,像曲彤对冯宝宝用的那一招,吕家的人也会。不会像曲彤那么深入,但搜一个半残的记忆足够了。
吕良被带进村子中央最大的院子。院子正中摆着一把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一个人,六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到下颚的刀疤。吕孝,吕家现任家主,吕良的伯父。旁边站着几个人——吕忠,吕良的父亲,脸色铁青,眼神像要吃人。吕义,吕良的叔叔,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鞭子,鞭梢是金属的,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还有几个年轻一辈的子弟,站在后面,表情各异,有的愤怒,有的冷漠,有的不敢看。
吕良被按着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肿了半边,嘴角有干涸的血迹。从秦岭被押回来的路上,他没少挨打。但他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求饶,没有辩解,甚至没有看打他的人。
吕孝抬起眼皮看着吕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吕良,你可知罪?”
吕良抬起头,看着他的伯父。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心里毛的空。他的记忆不完整了,但他知道自己是无辜的。
“我没有杀吕欢。”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金属。
吕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握紧了太师椅的扶手,指节白。吕忠冲过来一拳砸在吕良脸上,吕良的头猛地偏向一边,嘴角裂开,血流了出来。“你没有杀吕欢?那她是怎么死的?摔下悬崖?她自己会摔下去?她为什么要去悬崖边?你告诉我!”
吕良慢慢转回头,看着父亲。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泪,是光。他想起了吕欢的脸,想起她站在悬崖边上的样子。风很大,吹得她头乱飞。她回头看他,笑了,然后脚下一滑。不是他推的,不是任何人推的,是她自己没站稳。
“爸,我没有杀吕欢。她是自己掉下去的。”
吕忠第二拳没有打下去。他看着吕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光让他想起了吕欢——吕欢也有这样的光,在眼睛深处,不是泪,是倔强。
吕义走过来,拉开吕忠,举起手里的鞭子,一鞭抽在吕良背上。鞭梢是金属的,打在皮肉上像刀割,衣服破了,皮开肉绽,血溅出来。吕良的身体猛地绷紧,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牙。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每一鞭都抽在同一个位置。吕良的后背血肉模糊,衣服碎片粘在伤口上,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但他一声不吭。
吕孝抬起手,吕义停下来。
“吕良,你把田晋中的记忆给了谁?”
吕良没有说话。他的记忆里没有这部分。他删了。但他知道,他一定把那些记忆给了该给的人。
吕孝站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吕良。他的影子罩住了吕良整个人,像一座黑色的山。
“你不说,我也知道。张楚岚。你给了他,对不对?”
吕良听到张楚岚的名字时,眼皮跳了一下。动作很轻,但吕孝看到了。
“把张楚岚叫来,让他把田晋中的记忆还回来。”吕孝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还回来,我饶你一命。不还,你就别想出这个院子了。”
吕良低下头,看着青石板上自己的影子。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他想起了张楚岚的脸,那张总是笑嘻嘻、其实心里比谁都苦的脸。他想起自己跟张楚岚说过的话——“你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相信我没有杀吕欢的人。”张楚岚信他,他把记忆给了信他的人。
“不。”吕良说。
吕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说什么?”
吕良抬起头,看着伯父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不。你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我不会说的。”
吕孝的脸扭曲了。他抄起吕义的鞭子,一鞭抽在吕良脸上。鞭梢从眼角划到下巴,皮开肉绽,血肉翻卷,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吕良的身体向后倒去,又被旁边的人拽起来,继续跪着。血从他的脸上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一滴一滴,像断线的珠子。他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右眼被血糊住,左眼半睁着,但眼神没有变。“我没有杀吕欢……”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
吕忠站在旁边,看着儿子被打成这副模样,铁青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缝。那是愧疚,是心疼,是一种“我是不是做错了”的动摇。他没有动手打吕良,也没有阻止吕义打。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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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义退到一旁,把鞭子扔在地上。他打累了,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吕良是他的侄子,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叫他二叔,给他买糖吃,教他爬树。现在他拿鞭子抽他,把他抽得血肉模糊。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停不下来,因为在吕家,家主的命令就是天。
吕孝走回太师椅前坐下,看着吕良血淋淋的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挥了挥手:“关起来。”
———
吕家村后山有一个山洞,以前是存放杂物的,后来改成了牢房。铁门,铁窗,铁链,地上铺着霉的稻草。吕良被拖进去,扔在地上。铁门关上,锁链哗啦作响。脚步声远去,山洞里恢复了死寂。
吕良趴在稻草上,一动不能动。他的背像被火烧,脸像被刀刮,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他的意识在一点点模糊,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他想起吕欢。吕欢比他小两岁,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他学明魂术,她也学。他学得快,她也快。两人像两颗并排生长的树,根系缠在一起,分不开。“哥,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吕良笑了:“你是我妹妹,不能嫁给我。”“那我不当你妹妹了。”“你不是我妹妹还是谁?”“我当你老婆。”
他想起那天的事。悬崖边,风很大。吕欢站在边缘,张开双臂,像一只想飞的鸟。“哥,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吕良说:“不知道。”“我想去看看。”“你别瞎说。”吕欢转过身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灿烂,像山间的野花。然后她脚下的石头松了,她整个人向后仰去。他冲过去抓住了她的手,但石头太滑了,他的手也在滑。“哥,救我。”她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对他全部的信任。
他没有抓住。不是他松手了,是石头碎了。那块石头在她脚下碎成了粉末,她整个人掉进了深渊。吕良趴在悬崖边,看着妹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雾里。他的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但掌心是空的。
“我没有杀你……我是没抓住你……”吕良趴在稻草上,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
———
(第四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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