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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时静极,一股无形的压力从这垂死囚徒身上浮现,周遭雪层颤抖,似大地都在战栗。
“......”
爱上了一个人?
应乘珺没有安全感,父母之爱尚且藏污纳垢,又遑论人间情爱?仙者不为梦境所困,但兴许是他太过惊慌不安,总是做些光怪陆离的噩梦。
梦里北涂川离了这幽静山谷称王称帝,享尽人间富贵荣华,负心而去,左拥右抱着俊美的男子饮酒作乐,彻夜不休。
他猝然梦醒睁开眼,正好撞进北涂川担忧的眸子里,骨节分明的手指蹭过他额头,急唤他:“乘珺......乘珺......”
戾气无处发泄的应乘珺眼眸骤然一凝,一手闪电般扼住北涂川的脖颈,直到感受到鲜活的血液在他掌下流淌,方才分清虚实。
那人脖颈微抬任他掐着不做反抗,一双眼只落在他身上全然一片关心。
应乘珺突然闭上眼,撤了手去,咽喉动了动,一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北涂川,企图从他的神色中窥见些蛛丝马迹,哑声说:“我梦见你负心移情,弃我而去,你会吗?”
北涂川怔了怔,用袖口轻轻擦拭应乘珺额头细汗,眉眼间中竟含了一丝笑意。
应乘珺心性正是敏感之际,窥见他眉眼微弯一时愠怒,咬着牙问,“你笑什么?你若敢弃我而去,我必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北涂川却只是握住应乘珺紧绷的手背,将手指侵入他僵硬的手掌,与他十指相扣。
“我只是高兴,你终于不被曾经那些噩梦袭扰了。”
应乘珺卧在他膝上,但见他眼眸雪亮,似有春风吹拂而过,不由一怔。
“世人常说梦映人心,噩梦乃是人心最恐惧之事,往常你总是梦见其他人。”他没有明说,但应乘珺忽地明了。
他说的是他的爹娘师弟等一干仇人,过去的时间,即便是梦里他也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将这些迫害他的追杀他的背叛他的一一杀尽!
想起那些彻骨之痛,恨意又在应乘珺心头翻涌,杀戮的毒火蔓延开之前,带着清苦药草味的亲吻犹如一阵春风落在他额间。
这凡人的唇温热,轻轻印在他额间,他说:“乘珺,我好高兴,你梦见的是我。”
虔诚的爱意是滋润万物的绵绵春雨,浇灭了复仇的火焰,焕发了新的生机。
应乘珺喉结不自然的滚动了一下,鼻翼颤动,他生疏而青涩的回应了这个亲吻,手渐渐攀上北涂川的脖颈。
后来北涂川为他调制了安神香,陪伴他一同安寝,他逐渐不再为噩梦所侵扰。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完,过后的某一日,在他自己都已经快忘了这回事的某一天,北涂川送了他一件礼物。
那是一只小巧的银蝎子,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两对附肢前的螯足冒着幽幽寒气。
这样渗人的蝎子却有一个美丽的名字。
“它叫相思锁。”
传说是蛊妖历情劫失败留下的遗骸,憎恨天下有情人,被有情人放入心脏深处,若情有变生出负心之念,相思锁会即刻扣下,附肢顷刻间便会灌入诅咒的毒药,而后捏碎心脏。
即便是修为深厚的修士,也要受生不如死情毒入骨的诅咒,大动根基,于日后修行不利。
“为什么只有一只?”应乘珺却忽然皱眉问。
两心相许,两心相许,自然是成双成对才是。
北涂川却摇摇头:“无论如何,这毕竟是枷锁,乘珺,枷锁带在我身上就好,我不希望你再受任何束缚。”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凡人百年寿数,仙人千载光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岂可因我百年之寿耽误你成就大道?
他没有说应乘珺却从那双温润的眼睛里读懂。
北涂川给了他随时抽身离去的自由,自己却甘心困守原地,情意深深,却不施加任何枷锁,任他自由。
也许是因为当年初见时应乘珺一身狼狈,刚刚逃脱时脚下还有镣铐,他眼底曾闪过的那一丝不甘憎恨曾被北涂川所捕捉。
北涂川的爱就像一场润物细无声的细雨,又像无声处织网的蜘蛛,无声无息间就轻易将人俘获。
银白的蝎子被主人滴血后宛如活物一般舞动附肢,爬到胸腔处的附肢开路,破开皮肉钻了进去。
相思锁落,这世上只有应乘珺能够取下。
那一瞬间的痛楚让北涂川眉头紧蹙,应乘珺低下头,伸出殷红舌尖轻轻舔去北涂川心口因蝎子钻入滴落的那一滴殷红血迹,血色浸染了他的唇。
“我必不负你。”他的声音无限贴近于北涂川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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