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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骁挑了挑眉梢,意有所指地道:“世子可知,绝人子嗣如同杀人全家。唉,若不是不忍见皇父为你们烦心,我才不想来蹚这趟浑水。世子是个懂事知礼的人,自然明白不劳而获这种事情是要不得的,对吗?”
裴夙有些陌生地看着这个,跟他一起长大的少女,忍不住怀疑,当初闻骁之所以会选他,是不是就是因为裴家有钱,就是奔着裴家的钱来的?
一想到自己非但没有看穿对方的伪装,反而被这样一个贪财市侩,虚伪狡诈的女子欺骗了许多年,裴夙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痛,好似被人按在泥潭里,劈头盖脸扇了一顿巴掌。
那种彻骨的屈辱感,让裴夙不由得咬紧牙关,攥紧了拳头。
闻骁看着裴夙额角青筋直跳,满心愤怒屈辱,却又要强行压抑的模样,只觉得心情更好了。
她掏出帕子摁了摁眼角,语气哀怨地道:“唉,世子想必也知道,出了那档子事以后,现如今百姓都管我叫‘抓奸公主’,顶着这样的名声,我。日后怕是没法儿嫁个好人家了。”
这倒不是闻骁编的谎话,这些日子关于她的风言风语着实不少,什么‘抓奸公主’、‘彪悍母老虎’、‘嫁不出去得出家’之类的,都传到御史耳朵里去了。
前些日子,御史台不还有个酸腐的愣头青,直愣愣地在大朝会上上书,参了闻骁一本,说她身为大周公主,非但不给天下女子做表率,反而如此不遵女诫,是带坏了天下的风气,要求圣上一定要严惩闻骁呢。
裴夙自然也知道这件事,之前他听到的时候,心中还曾飘过一丝半缕的内疚。
可是这会儿,听到闻骁提起这件事,裴夙只觉得无尽的嘲讽,他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了闻骁片刻,才冷笑一声,道:“殿下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裴某害了你,那十万两银子还不够弥补您的损失,对吗?”
面对裴夙的嘲讽,闻骁红了眼眶,哀哀切切地道:“我本来可以嫁给你,当世子夫人,未来的国公夫人,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为此我筹谋了那么多年,费尽心血,结果却打了水漂……”
裴夙冷笑,果然是这样。
闻骁继续说:“女人嘛,后半辈子的指望就放在夫君身上,纵是皇家的公主也是一样的。奈何今后,我没有了能指望的夫君,纵使有再多的钱,日后一个不小心怕也是受人欺凌的命。”
“那么,这一次,殿下想要什么呢?”
闻骁看了一眼裴夙,神色哀婉,泪眼婆娑。
“这没了指望的人啊,就爱琢磨怎么给自己找点指望。我想着,若是我手里有点能用的人,往后应该也能快活自在地过完下半辈子吧?”
裴夙面对闻骁的眼泪不为所动,甚至很快就压抑住了内心翻涌的波澜,冷静了下来。
他仔细打量着面前哀哀哭泣的少女,只觉得昭狱中的寒意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顺着他的脚踝,一路攀到了心头。
他觉得闻骁简直是在异想天开:“你想掌权?!”
“诶,看世子说的什么话?我一个公主掌什么权啊,世子可以不要诬陷我。”
闻骁可不承认这一点,她赶紧摆了摆手,“我只是听说,你裴家在三千营说一不二,想来送我几个空额也不过是随手为之罢了。反正给了我也只是损失了一点点吃空饷的银钱,我要的也不多,一个副将,两个参将和游击将军的空额即可。”
听到这里,裴夙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闻骁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选他为夫婿也不过是看中了裴家的权势而已!
甚至,在失去了这桩婚姻之后,闻骁立马调转枪头,开始从他身上攫取了钱财还不算,还想要通过他去染指军权。
这哪里是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孩儿,分明是一个野心勃勃,浑身都散发着毒气的怪物!
闻骁才不在乎这话能不能骗过裴夙,她要的只是大面上的能过得去的一个说法,而已。
就算裴夙已经发现了她潜藏着的野心,可是那又怎样呢?
要知道,她早就抢夺了先机,把局布下去了。
裴家现在泥菩萨过江尚且自身难保,而她却已经是圣上心坎儿上的好闺女,就算是裴夙跑去圣上面前告她的状,圣上又会信他么?
更何况,只要裴夙没有昏了头,就绝对不会明知自己已经遭了圣上的厌弃,还要拿着这些没影儿的事情,去圣上那里告她这个圣宠颇重的公主的状。
她拿起帕子擦掉了眼泪,张开右手,语气真挚地对裴夙说:“五个吃空饷的空额,换李家咽下此事,再也不会去圣上那里找你裴家的麻烦,我觉得甚是划算,世子说呢?”
裴夙虽然容易在苏月柠身上犯糊涂,但本质上还是个心志坚定,沉稳内敛又多谋善断之人。
他眼眸深深地打量着笑靥如花的女孩儿,很快便调整好了心态,慢慢地收敛起自己身上的冷意,恢复了从前芝兰玉树万事从容的模样。
裴夙此刻在戒备闻骁的同时,却也把她放在了可以一用的合作者的位置上。
就像闻骁说的,这样的名额裴家手里一大把,从中获取的那点儿空饷他们家都不会往眼里磨的。
现如今,圣上看在裴家献上的那些金山银海的面子上,还愿意给裴家些许耐心和庇护。可是,若李家疯狗一样,打着鱼死网破的主意,定要咬死裴家的话,圣上总会有失去耐心的一日。
跟裴家百多年来费尽心血的图谋相比,只是三千营的五个空额而已,这笔买卖确实如闻骁说的那样,是非常划算的。
“那便有劳殿下为夙费心了。”
裴夙在思量过之后,答应了闻骁的要求。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闻骁走的格外利索,“世子不日便会离开此处了。”
闻骁刚走出昭狱,就看到铁塔一般,直愣愣地站在大门口,神色扭曲怪异的杨庆。
见公主出来,杨庆赶忙走了过来,他努力想要做出一副温和中包含歉意的表情,奈何这对于他来说太难了些,这个表情做的非常失败且扭曲,咋一看就像是半个来月没有出大恭的憋屈痛苦模样。
他瓮声瓮气给闻骁道歉,比起之前在大门口时,诚恳真切了许多。
“还望殿下看在标下是个愚鲁粗人,笨嘴拙舌不会说话的份上,就宽恕标下一次吧。”
闻骁愣了一下,看到不远处的廊下站着两个内宦打扮的小太监,再仔细打量了一下杨庆努力表现出来的歉意,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问杨庆:“知道我和督主的关系了?”
许是因为声音低,夹杂了不少气音的缘故,闻骁这句话听在杨庆耳中,怎么听都觉得怪怪的,别扭的不行,仿佛督主跟这位殿下有什么不好言说的关系似的。
他动用脸部肌肉,努力做出一个笑容来,“是,标下已经知了。主子临走之前曾留话给标下,要标下像待他一样待殿下,听从殿下的一切吩咐,为殿下效死。”
虽然杨庆还是不懂主子为什么好端端的皇子不选,偏偏选了个女人来扶持合作,但既然主子做了决定,他便只会十成十地去附从,去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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