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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那道破旧的木栅栏被推开了。
刘屠户站在门口,身板厚实。他没拿刀,可常年杀猪,身上那股血腥味和煞气就够让人腿软的了。
他两道浓眉拧着,瓮声瓮气地问:“大清早的,在门口哭丧?”
门外站着的,正是沈建国和张翠花。
夫妻俩没了昨天的凶样,脸上堆着笑,那褶子都快把眼睛挤没了。沈建国手里还拎着个打了补丁的布袋,鼓鼓囊囊的,散着一股陈杂粮味儿。
“哎哟,刘家兄弟,这事闹的,都是误会!”沈建国哈着腰,搓着那双泥手,那腰哈得都快折了。
张翠花也探出头,腰弯得比她男人还低,那谄媚的劲儿,跟昨天叉腰骂街的泼妇判若两人。她把布袋往前递,尖着嗓子喊:“是啊是啊,刘兄弟,还有弟妹!我们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这不,专门拿了家里最好的棒子面,来谢谢你们照顾孩子,也算跟孩子赔个不是。”
她说着,硬要把布袋往刘屠户怀里塞。
刘屠户皱着眉,身子往后一撤,像是躲什么脏东西。
布袋掉在地上,口子松了,黄色的玉米面撒了一地。
张翠花的眼角抽了一下,脸上全是肉疼,但很快又堆起笑,想去捡。
“用不着。”刘屠户的声音又冷又硬,“空青在我们家,有吃有喝,不劳你们惦记。”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一掀,刘婶端着盆水走出来,泼在院角的菜地。她看见门口的夫妻俩,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她快走几步,把自己男人往后一拉,自己往前一站,双手叉腰,摆开了架势。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家大伯和大娘啊!”
刘婶冷笑着,盯着两人,“昨天不是还指着鼻子骂,说空青是个扫把星,恨不得她死在牛棚里吗?怎么,今天就来接‘自家孩子’了?沈建国,张翠花,我问问你们,你们两口子的脸皮,是拿咱们村东头的城墙土砌的吗?这么厚!”
刘婶的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骂人能不带脏字,却句句扎心。
沈建国和张翠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难看极了。
他们来之前就想过会被骂,但一想到那个能“起死回生”的侄女,这点羞辱算什么?忍了!
“弟妹,你这话说的。”沈建国强撑着脸皮,摆出长辈的架子,
“我们是空青的亲人,是她大伯,是她大娘!她爹妈走得早,管教她,天经地义。昨天我们是气头上,说话重了点。今天来接她回家,合情合理!”
他故意拔高嗓门,好让周围那些看热闹的邻居都听清楚。
“回家?”刘婶笑得更冷了,“回哪个家?回那个四面漏风的牛棚?回去继续给你们当牛做马,打猪草、挖野菜,然后分不着一粒粮食,活活饿死?
沈建国,你还记得去年冬天,空青穿着单衣去后山,差点冻死在雪地里是谁给背回来的吗?你们两口子,但凡还有点人心,就做不出这种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已经开始指指点点。
“你!”张翠花被戳到痛处,眼睛一瞪,刚想撒泼,就被旁边的沈建国狠狠掐了一把。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把火气咽了回去。
院门口,气氛僵持,火药味十足。
就在这时,西厢房的木门开了。
沈空青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白的旧衣服,头枯黄,乱糟糟的。
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风一吹就倒。她好像被外面的争吵吓到了,身子一缩,躲在刘婶背后,怯生生的,只露出一双眼睛,不安地偷看着沈建国和张翠花。
看到她这副被吓破了胆的模样,沈建国和张翠花心里那点火气,瞬间没了。
怕就好。
只要还知道怕,就说明还能拿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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