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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谁是妖邪（第1页）

而此时，京城三十里外的营帐中，谢行川正盯着案几上的血书，那是沈念通过小顺子送出的求救信。

男人的眼神如冰封的北境荒原，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剑，一剑劈碎了面前的案几。

“传令，全军卸甲换轻装，潜龙入城。”

“若她少了一根头，我要这大晟皇城，寸草不生。”

太极殿内，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穹顶下回荡，透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

“传圣上口谕，朕体乏龙御难支，感上苍垂怜，特禅位于皇三子萧承瑞——”

百官跪伏，龙椅上的老皇帝面色灰败，如同一具被掏空的枯木，而垂帘听政的赵太后，正用那双涂满蔻丹的手，死死按住凤椅的扶手。

殿阶之下，赵穆一身正一品麒麟服，按剑而立。身为太后胞兄的嫡长子，他在摄政王倒台后的权力真空中，已然是这大晟朝廷实际的掌舵人。今日这场禅位大戏，便是他彻底拜相封王、执掌摄政大权的最后一级台阶。

“慢着。”

一个沙哑而刺耳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册封宣读。只见赵穆身侧，一名头戴轻纱帷帽、周身透着阴鸷气息的女子缓缓走出。

“太后娘娘，兄长，”那女子虽称赵穆为兄，语气却无半分恭敬，“禅位乃国之大事，但在封王之前，朝中却潜伏着一颗足以覆灭大晟的毒瘤，若不拔除，新皇登基恐有血光之灾！”

此言一出，殿内群臣面面相觑。沈念站在医官行列的最末端，半垂的羽睫下，清冷的眸光微微一动。她认出了那个声音——那是本该死在北境乱军中的沈映雪。

“沈医官，你藏得可真深啊。”沈映雪隔着帷帽，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她缓步走向沈念，每一步都带着切齿的恨意。

“兄长此前一直怀疑，区区一个民间医官，如何能瞒过宫中御医治好圣上？直到昨夜，我拿到了你为圣上煎药剩下的残渣。”沈映雪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狠狠掷在沈念脚下，“沈家独门‘引火归元’针法配以‘苏合融雪散’，这世上除了那个贱人，绝无第二个人知晓。即便你易了容，改了声，可你骨子里那股沈家药味，化成灰我也认得！”

沈映雪猛地掀开帷帽的一角，露出那双怨毒的眼，嘶吼道：“太后！此女根本不是什么悬壶济世的医官，她便是那镇北将军谢行川之妻，沈念！此女通晓妖术，利用针法控制圣上心智，如今圣上昏迷不醒，正是她在作祟！”

一叠枯黄的信纸被狠狠甩在青砖地上，几名亲赵家的御史立刻捡起，高呼：“这笔迹……果真是谢夫人的！难怪谢将军在北境战功赫赫，原来是靠这妖女私通外敌、施展妖邪之术！”

沈念在众人的唾骂声中，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大殿中央。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青色医官服，腰间的针囊随着步履轻晃。在这一片金碧辉煌与权谋算计中，她显得形单影只，脊背却挺得比任何人都要直。

“赵大人，沈姑娘，”沈念站定，目光平和地扫过赵穆，最后落在沈映雪身上，“说我是妖邪，证据却只是一叠不知从哪儿临摹来的废纸。若笔迹相同便是妖邪，那这京城擅长模仿名家书法的书生，岂不个个都要被拉去祭天？”

“你少在这里巧舌如簧！”沈映雪恨极，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那股深入骨髓的嫉恨让她顾不得体面，“你那身针法，根本不是沈家正统！你分明是窃取了沈家秘术，又与海外海盗勾结，想里应外合颠覆我大晟江山！”

“你说我不是沈家正统？”沈念轻笑一声，笑声在大殿内盘旋，带着三分讥讽，“沈映雪，沈家以医药立家，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医者仁心。可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沈家人的风骨？”

“沈念，死到临头还敢羞辱我！”沈映雪被戳中痛处，猛地冲上前，伸手便要扇向沈念的脸。

然而沈念不退反进，在两人交错的一瞬，指尖微不可察地在空中弹出一抹幽蓝的粉末。那是沈家医典中记载的“透骨青”引子，专破伪装的药粉。

“啊——！”

惨叫声瞬间贯穿了百官的耳膜。沈映雪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帷帽，在那层层薄纱坠落的一瞬，满朝文武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在那张原本应该倾城倾国的脸上，纵横交错地布满了如蜈蚣般的暗紫色疤痕。那是被剧毒反噬、又在极度焦虑下强行修补留下的惨相。此时因为沈念那一指“诱引粉”，疤痕处正渗出诡异的青水，整张脸仿佛正在融化的蜡像。

“鬼……鬼啊！”有胆小的官眷惊叫出声。

“看清楚了吗？”沈念冷冷地俯视着跌坐在地、形容可怖的沈映雪，“沈家《医典》失传已久，你为了重振声势，暗中修习毒道，不惜以身试毒，导致容颜尽毁。如今你依附赵家，构陷同族，究竟谁才是那个被利欲熏心、面目全非的妖邪？”

赵穆见局势不对，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原本想借沈映雪之手除掉沈念，顺势坐实谢行川“通敌”之罪，却没料到沈念三言两语便将火引到了沈映雪身上。

“够了！沈氏姐妹私怨，不该在金殿上争执。”赵穆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寒光凛冽，杀气毕露，“沈念，不论你如何巧辩，谢行川拥兵自重、抗旨不回是事实。今日太后当面，本官便代天行事，先斩了你这乱臣之妻！”

禁军的长矛瞬间合围，铁甲摩擦的声音在大殿内显得格外刺耳。

沈念被困在长矛阵中心，手心中已捏住了一枚见血封喉的毒针。她回头看了一眼龙椅上微睁双眼却无法言语的皇帝，心中默念：谢行川，那一刻钟，我替你争到了。

“沈氏妖女，乱我朝纲，假传圣谕，罪不容诛！”

裴子烈的一声暴喝，如惊雷般在太极殿凝重的空气中炸响。他双目圆睁，那张写满横肉的脸上满是立功心切的癫狂。右手已然紧握腰间跨刀，刀柄上的兽头装饰在昏暗的灯火下显得狰狞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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