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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沈念的手指如灵蛇般微动。她藏在宽大袖口中的左手迅一勾,那个精巧的银针囊便顺着内衬的暗扣,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层层叠叠的裙裾褶皱之中,那是视觉的死角。
“搜!”魏衡最终还是下了令。
嬷嬷们在沈念身上仔细搜寻,甚至连髻都拆开重梳,却只搜出了一块手帕和几颗润喉的清口丸。至于那被沈念“主动献上”的药箱,里面除了普通的草药,确实没有半点违禁品。
魏衡翻看着药箱,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结。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着眼前这个被搜得丝微乱、面色苍白却依旧温顺如水的女子,他又找不出任何破绽。
“统领,可查清楚了?”沈念理了理袖口,神色坦然,“若查清楚了,沈念便要进去复命了。早一分施针,太后娘娘便少一分苦楚。”
魏衡沉默了许久,终于侧过身,冷声吐出一个字:“进。”
跨入殿门的那一刻,沈念能感觉到背后魏衡的目光依然如芒在背。
但她并不在意了。指尖触碰到大腿侧面那冰凉的针囊,她的心瞬间沉稳如铁。魏衡的确是个麻烦,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太忠诚了。
忠诚于太后,便意味着他不敢在太后命悬一线时,真的阻断任何一丝希望。
皇极殿内的光线比外面更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郁到近乎窒息的龙涎香,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腐朽味。
柳沁领着她穿过长长的走廊,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沈姑娘,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柳沁用极低的声音说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余悸。
“魏统领只是尽职,并无恶意。”沈念面不改色,余光却在审视着大殿的布局。
这皇极殿的内廷,地砖的纹路似乎有些怪异。普通的宫殿多以龙凤呈祥或祥云为底,可这里的地砖,却隐约透着一股肃杀的阵法之气,每隔九块便有一处凹陷,像是某种机关的插槽。
她想起临行前,谢行川曾站在风雪中对她说的话:“京城的水比北境深,若入皇极殿,需记准脚下的路。沈氏医典失落的那一章,不仅仅关于医,更关于这大晟江山的‘锁’。”
沈念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不仅仅是为了救皇帝而来,更是为了寻找沈家百年前被抹杀的真相。这皇极殿的深处,藏着能掀翻整个朝局的秘密,也藏着她和谢行川唯一的生机。
“沈姑娘,到了。”柳沁在一道绣金屏风前停住脚步,恭敬地垂下头。
屏风后,传来一声沉重且破碎的咳嗽,伴随着老者苍老却威严的语调:“可是谢家的那个庶女来了?”
那是太后的声音。
沈念深吸一口气,紧了紧袖中的银针,缓缓跪了下去。
“臣女沈念,参见太后娘娘。”
她知道,魏衡只是第一道坎,而真正的龙潭虎穴,从这一步起,才刚刚露出狰狞的爪牙。
越过那道绣金屏风,沈念才真正触及了大晟王朝最幽深、也最腐朽的中心。
太后并没有如魏衡所言那般在病榻上痛苦呻吟,她半靠在紫檀木云龙纹罗汉床上,手里拨弄着一串血红的珊瑚念珠,深陷的眼窝里,那对眸子像是在枯井里沉寂了千年的冰。
“沈氏,你既然能看出哀家的病,便该知道,进了这皇极殿,你的命便不只是你自己的了。”太后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沈念垂,目光却状似无意地略过罗汉床下的地面。这里的地砖色泽沉冷,每一块都雕琢着繁复且诡异的缠枝莲花,花瓣的走势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杀伐之气。
“臣女明白。”沈念轻声应答,手腕微转,那枚在裙裾褶皱中藏了一路的银针袋,已借着下跪行礼的动作,神不知鬼不觉地滑回了掌心。
“柳沁,领她去内廷龙榻。”太后挥了挥手,念珠撞击出清脆的冷响,“魏衡,你亲自跟着。若她有半分异动,格杀勿论。”
魏衡那高大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屏风后转出,铁甲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寂静的内殿显得格外刺耳。他一言不,只是那双如毒蛇般的眼睛,始终死死钉在沈念的后颈上。
穿过重重垂幔,沈念每走一步,心头的震撼便深一分。
这皇极殿内廷的布局,竟然完全重合了沈氏医典残页中那个被先祖称为“困龙阵”的机关图。脚下的每一块地砖都不是随手铺设,而是按照九宫八卦之位,暗藏着无数连弩与毒烟。
“沈姑娘,小心脚下。”走在侧前方的柳沁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梦呓,“这地砖……得走‘生位’,否则,咱们都得交代在这儿。”
她看似在引路,步履却有些杂乱,似是在试探,又似是在指引。沈念心中一动,柳沁的手势在袖袍下隐晦地划了一个半圆,正指着西北乾位的一处凹陷。
沈念脑海中飞闪过医典上的那句批注:“非血亲不可破,非沈氏不可启。”
空气中龙涎香的味道浓郁到了诡异的程度,隐约掩盖了那一丝丝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魏统领,此处气流凝滞,对陛下龙体不利。”沈念在一处明显色泽偏暗的地砖前停下,回头看向魏衡,神色坦然,“臣女需在此处借位取气,方能施针。”
魏衡冷笑一声,手中横刀未曾松动半分:“沈念,花样耍够了没有?龙榻就在前方十步,你停在这里作甚?”
“统领若是不信,大可自己站上来试试。”沈念侧开身,露出了脚下那块雕刻着并蒂莲的地砖。
那地砖的中心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孔洞,此刻正幽幽地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气。魏衡眉头一紧,他虽不懂医理,却深知这皇极殿内暗弩无数,任何一处异样都可能是夺命的机关。
就在魏衡惊疑不定的刹那,沈念动了。
她左手拢在袖中,借着药箱的遮掩,右手食指猛地按在了那枚早已备好的银针尖端。刺痛瞬间钻心,一颗饱满的、温热的血珠顺着指尖滑落。
沈念迅弯腰,假装整理裙摆,实则指尖精准地抹过了那并蒂莲的花蕊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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