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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后的阿芷正紧紧抱着一只沉甸甸的檀木药箱,小丫头一张俏脸紧绷着,看向周元的眼神里藏着一股子野性,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护主的幼兽。
沈念的手指轻轻抚过案几上的药方,心中却是一片冷静。从她踏入御医署这一刻起,所有的博弈都已摆在了明面上。谢行川在京郊蛰伏,他在等她的信号。而她,必须成为那个凿开皇宫铁壁的第一颗钉子。
“既然周大人觉得此方不明,”沈念缓步上前,那股子从北境战场上磨炼出的韧劲瞬间压过了原本的柔弱感,“那便请御医署的众位同僚,一同来辨一辨这‘奇药’的门道。”
“放肆!”周元猛地拍案而起,四周的御医们面面相觑,有的面露难色,有的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周大人何必动怒?”
屏风后传来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一位两鬓斑白、面容儒雅的老者缓缓走出,正是御医署席御医——林远山。他不同于周元的市侩,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钻研医理的纯粹。
林远山接过那张药方,目光在触及末尾一味被朱砂圈出的药材时,眉头猛地一跳:“‘空谷幽兰’?沈姑娘,此药乃是沈氏百年前失传医典中所记,传闻长于万丈深渊之下,入药可清神,亦可致命。你方中加此一味,究竟是为何?”
周元见林远山开口,立刻帮腔道:“林老,您看,这分明就是想谋害太后!什么‘空谷幽兰’,京城药市百年未见,谁知是真是假?”
沈念并不慌乱,她直视着林远山的眼睛,声音清冷如泉:“林老博学,自然知道太后并非一般的风寒。陛下与太后近日皆有神志恍惚、夜间头痛之症,寻常温补之药如隔靴搔痒。这‘空谷幽兰’虽险,却是唯一能诱出病灶的引子。”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高深莫测:“百年前,沈氏先祖曾用此方救治过先皇后的离魂之症。药理不在于补,而在于‘破’。若不破开这层迷雾,太后娘娘的病,恐怕御医署再治十年,也治不出个结果。”
林远山陷入了沉思。他当然知道沈氏医术的玄妙,更知道最近宫中那股莫名的“瘟疫恐慌”与皇帝的异常。沈念的话,正中了他心底最深的忧虑。
“一派胡言!”周元见林远山动摇,心中大急,指着沈念的鼻子骂道,“沈念,你不过是沈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若非替嫁北境,你连这御医署的门槛都摸不到!你拿着一张废纸就想入宫,谁知道你是不是受了那谢行川的指使,想要在宫中行刺?”
沈念眼神骤然转冷,那是她在谢行川身边熏陶出来的杀伐之气。她微微踏前一步,周元竟被这气势逼得后退了半步。
“周大人慎言。镇北将军镇守边关,护的是大晟江山,守的是万民平安。沈念此番请旨入宫,求的是全了沈氏一族的医者仁心,更是为了陛下与太后的万金之躯。”沈念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周大人一再阻拦,莫非是怕沈念治好了太后,显出某些人的无能,或是……坏了某些人的大事?”
“你!”周元脸色铁青,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林远山长叹一声,他走到案前,提笔在那张凭证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老!”周元惊呼。
“医道之争,达者为师。”林远山看向沈念,眼神复杂,“沈姑娘,老朽此番放你入宫,是为天下苍生。但这‘空谷幽兰’你若拿不出来,或是出了差池,即便老朽想保你,怕也无能为力。”
沈念躬身行了一礼,态度恭顺却不卑微:“多谢林老。药材,念儿早已备好。”
拿到了入宫凭证,沈念领着阿芷走出御医署。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小姐,方才吓死我了。”阿芷拍着胸脯,压低声音道,“那个周元一看就没安好心,咱们真的要进宫吗?那魏衡肯定在里头布好了天罗地网。”
沈念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御医署那漆金的牌匾,冷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阿芷,去给蔺昭庭传信。就说,鱼已咬钩,让将军按计划行事。”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那信纸极薄,藏在药囊的夹层里。阿芷接过信,重重地一点头,转身消失在药市纵横的小巷中。
沈念独自站在街头,风吹乱了她的鬓。她伸手按了按沉甸甸的药箱。那里除了所谓的古方药材,还有她昨夜连夜研制的几种特殊的粉末——一种能暂时压制“迷魂香”毒性的清心丹,以及几枚见血封喉的毒针。
她知道,魏衡绝不会让她轻易见到皇帝。但他一定会让她见到太后。因为在魏衡看来,她不过是一个想要立功回京、依附权贵的沈家庶女。只要他能掌控住她,就能利用她来要挟谢行川。
“谢行川……”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心底掠过一抹柔软。
此时的谢行川,应该已经带着冰澈和林青,乔装潜入了京郊的猎场。那个男人总是那样,冷冰冰地不爱说话,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给她最坚实的支撑。
深夜,一道矫健的身影避开了禁卫军的巡逻,翻入了蔺昭庭的别院。
“信到了?”蔺昭庭依旧是一身白衣,手中转着一只玉蝉,笑意温润却不达眼底。
“主母说了,明日午时入宫。”黑衣人半跪在地,声音低沉,正是谢行川身边的精锐。
蔺昭庭点点头,挥手退去了下人。他走到窗边,望着天空中那轮依旧带着血色的弯月,低喃道:“沈念啊沈念,你这步棋走得够险。用沈氏医典做饵,诱得太后开宫门,诱得魏衡入局。可你知不知道,这皇宫里的水,远比你想象的要深。”
他修长的手指猛地收紧,玉蝉在他掌心出一声脆响。
“谢行川,你可得守好了你的将军夫人。若是她折在里头,这大晟的江山,我可就不敢保证会落在谁手里了。”
与此同时,在京郊的一处农家小院内。
谢行川正坐在灯下,手中擦拭着那柄陪伴他多年的横刀。刀身映出他凌厉如鹰的眼眸。他听完暗卫的回禀,动作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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