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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赵的身体猛地向前冲,额头撞在方向盘上,仪表盘上,满嘴是血,眼前一黑,当场昏了过去。小钱被甩出了副驾驶,摔在路边的台阶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台阶上,出沉闷的一声响,也昏了过去。
可卡车没有停。
撞击让车头变形,动机盖翘起来,散热器破裂,蒸汽从缝隙里冒出来,白茫茫的。可巨大的惯性推着它继续往前冲。车头擦着墙壁,一路火花,一路巨响,砖石被刮下来一大片,在车后扬起一阵尘土。
它冲进了人群。
一个中年妇女提着菜篮子,正站在路边跟熟人说话,听见巨响,转过头,看见一辆卡车正朝她冲过来。她来不及跑,来不及喊,甚至来不及闭上眼睛。车头撞上了她,把她撞飞了出去,菜篮子飞上了天,青菜、豆腐、鸡蛋在空中散开,落了一地。她落在十米开外的地上,一动不动,嘴角渗出血来。
一个年轻的母亲推着婴儿车,听见巨响,回头一看,卡车就在几米外。她没有时间想,没有时间怕,本能地扔下婴儿车就往旁边跑。可还是慢了半步,车头扫过她的后背,把她带倒在地,她的头磕在马路牙子上,血立刻涌了出来。婴儿车被撞翻了,翻了个跟头,扣在地上,孩子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撕心裂肺。
一个老人蹲在路边修自行车,听见巨响,抬头一看,卡车已经到眼前了。他来不及站起来,来不及躲,只能本能地往旁边一滚。卡车擦着他的身体过去,车轮碾过了他修了一半的自行车,车架被压扁了,车轮飞出去老远。老人趴在地上,浑身抖,裤子湿了一片。
一个学生骑着自行车上学,听见巨响,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卡车的后视镜扫了一下,连人带车摔了出去,胳膊擦破了皮,血流了一袖子,坐在地上哭。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站在路边等公交车,听见巨响,看见卡车冲过来,吓得腿都软了,抱不住孩子,孩子从她怀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哇哇大哭。她扑过去抱起孩子,跪在地上,浑身抖。
等卡车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七八个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哭喊,有的一动不动。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在灰色的路面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蜿蜒着,渗进路面的缝隙里。碎玻璃、碎砖头、散落的物品、菜篮子里的菜、书包里的书、鞋子、帽子、手套,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街道上哭声、喊声、尖叫声混成一片。有人跑过来救人,有人跪在地上哭,有人站在路边抖,有人指着那辆卡车骂。远处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早晨的宁静。
小赵趴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已经分不清哪里是额头哪里是脸了。他的手指还握着方向盘,指节白,像是还在拼命地想控制什么。小钱躺在台阶上,一条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着,后脑勺的血浸透了衣领,嘴唇紫,脸色灰白。
有人拨通了急救电话,有人报了警,有人跑去找附近的医生。一个小诊所的医生提着药箱跑过来,蹲在伤员旁边,一个个检查,包扎,止血。他的手上全是血,白大褂上也溅满了血,可他顾不上,只是不停地包扎,不停地安慰。
“别怕,别怕,救护车马上就到。”
救护车来了,三辆,拉着刺耳的警报。医生护士跳下车,抬着担架跑过来,把伤员一个个抬上车。那个被撞飞的中年妇女第一个被抬上去,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瞳孔散大。那个摔倒在地的年轻母亲也被抬上去,她的后脑勺还在流血,婴儿车的孩子被护士抱在怀里,哭声已经小了,只剩下抽噎。那个修自行车的老人被扶起来,腿还在抖,裤子上全是土。
街道上乱成一团。有人围观,有人帮忙,有人哭,有人骂。交警来了,拉起警戒线,疏散人群,勘察现场。一个年轻的交警蹲在地上,用尺子量刹车痕迹,用手电筒照车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站起身,走到带队的中队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中队长的脸色变了,拿起对讲机,说了些什么。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四九城。
不到一个小时,各大部门都知道了。肉联厂的卡车在闹市区刹车失灵,撞伤了十几个人,其中三个重伤,一个还在抢救,生死未卜。这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这是一起极其恶劣的重大安全事故。
部里直接下了命令:必须彻查,严惩不贷。
下午,部里的领导和公安局的人一起来到了肉联厂。
厂门口停了好几辆黑色的小轿车,车牌号都是“甲”字头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看门的老李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扶着门框,手一直在抖。他想起早上小赵和小钱开车出去的时候,他还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小赵笑着说了句“老李,走了啊”。那时候谁知道,这一走,就回不来了。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部长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头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的眼睛不大,可目光很锐利,像两把锥子,扎在谁身上谁就不自在。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事故的初步调查报告。他的手搭在文件夹上,手指轻轻敲着,不紧不慢。
公安局的副局长坐在他旁边,四十多岁,方脸,浓眉,表情严肃,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停地扫视着在场的人。他面前也放着一个文件夹,比部长的厚一些,里面是现场勘察的记录、伤员的名单、目击者的证言。
后勤科长马建国坐在下,额头上全是汗,手一直在抖。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领口有些脏。他不敢看部长,也不敢看副局长,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好像那杯茶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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