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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爷连忙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我这把老骨头,哪儿都不舒服,可也哪儿都治不好了。我是给我儿子要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儿子和儿媳妇,结婚好几年了,就生了一个闺女。他们想要个儿子,可……可一直怀不上。我想着,你那药酒不是能调理身体吗?能不能……”
何雨树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赵大爷的儿子他见过,三十出头,在运输公司开车,儿媳妇在街道工厂上班,两口子都是老实人。他们有个女儿,已经六岁了,长得挺可爱的。想要个儿子,这年头是常事,可也不是什么药酒都能解决的。
“赵大爷,”何雨树斟酌着词句,“我那药酒,主要是调理气血、强身健体的。能不能让人怀上孩子,我不敢保证。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情况也不一样。您别听外面瞎传。”
赵大爷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想试试。雨树,你就卖我一坛,行不行?要是没用,我也不怨你。”
何雨树想了想,点了点头:“行。还是老价钱,五十块一坛。”
赵大爷二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一叠钱,数了五十块,递给何雨树。他的手有些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何雨树接过钱,让他等着,转身进了里屋。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坛药酒——那是他以前泡的,用的是上好的白酒,加上当归、枸杞、黄芪、淫羊藿等十几味药材,泡了整整三个月,酒色琥珀,药香浓郁。他提着酒坛出来,递给赵大爷。
赵大爷接过酒坛,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他低头闻了闻,连连点头:“好酒,好酒。雨树,谢谢你。”
何雨树送他到门口,叮嘱了一句:“赵大爷,让您儿子每天喝一小杯,别多喝。喝着看,要是不舒服就停了。”
赵大爷应了一声,抱着酒坛,脚步轻快地走了。那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精神,像是年轻了好几岁。
何雨树关上门,回到桌边,把那五十块钱放在桌上,看了看,又收进了抽屉里。他刚坐下,水还没喝两口,又有人敲门了。
这回是后院的孙叔,五十多岁,在建筑公司当瓦工。他进来也不废话,直接说:“雨树,我也要一坛药酒。给我女婿的,他们两口子结婚三年了,没孩子。”
何雨树看着他那张急切的脸,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今天这事是挡不住了。三大妈生孩子的事,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谁都想来沾点光。
他从里屋又取出一坛药酒,递给孙叔。孙叔付了钱,抱着酒坛,高高兴兴地走了。
他走了没一会儿,又有人来。这回是中院的周婶,五十多岁,是为她儿子来的——她儿子四十了,儿媳妇三十八,一直没有孩子,两口子急得不行。何雨树又卖了一坛。
然后是前院的吴叔,是为他侄子来的。然后是后院的郑婶,是为她外甥来的。一个一个的,像商量好了似的,接二连三地来敲门。
何雨树从里屋一坛一坛地往外拿药酒,每一坛都是五十块。有人痛快的,数了钱就走;有人犹豫的,问他能不能便宜点,他摇摇头说不讲价,对方咬了咬牙,还是买了;有人没带够钱的,说明天送过来,何雨树也不拦着,先给药酒,后收钱。
不到一个小时,竟然卖出去十坛。
十坛,五百块钱。
第二天一早,刘海中破天荒地没在院里转悠。
他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出门,推着自行车,脚步匆匆,连二大妈在身后喊他吃早饭都没听见。二大妈端着粥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嘀咕了一句:“这一大早的,吃枪药了?”
刘海中不是吃枪药了,他是要去厂里找李怀德。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何雨树那句话——“我可没有这么说,你要是自己承认,也不要怪别人。”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人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他是谁?他是院里的管事大爷,是厂里的纠察队队长,是李怀德跟前的红人。何雨树算什么?一个被肉联厂清退回家的闲人,一个老婆跑了的孤家寡人,凭什么在他面前横?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窝火。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得让何雨树知道,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个厂子里,谁说了算。他得让李怀德出面,好好收拾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晨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骑着车,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跟李怀德说了。不能说得太直白,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也不能说得太轻描淡写,得让李怀德觉得这事很严重。得说是“目无领导”“目无组织”,是“公然挑衅厂子的权威”。对,就这么说。
到了厂门口,门卫老周正端着茶缸子喝水,看见他,笑着打招呼:“刘队长,今天这么早?”
刘海中“嗯”了一声,昂着头,连车都没下,直接骑了进去。老周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不知道在叹什么。
刘海中把自行车停在办公楼下面,整了整衣领,把胳膊上的红袖章戴正,深吸一口气,上了二楼。李怀德的办公室门关着,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敲门,而是先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很安静,应该只有李怀德一个人。
他抬起手,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刘海中推门进去。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拿着钢笔,正低头写着什么。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中山装,头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像是在想事情。
刘海中走过去,站在办公桌前,腰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汇报工作似的。他没有坐下——李怀德没让他坐,他不敢坐。
“李厂长,早上好。”他的声音尽量放得恭敬,可那恭敬底下,藏着一丝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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