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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刘海中和阎埠贵就结伴来了。
易中海正站在自家门口刷牙,满嘴白沫,看见他们进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刷。他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昨天何雨树那番话让他彻底想通了,可刘海中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一大爷,”刘海中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热情,可那热情底下藏着什么,谁都看得出来,“吃了没?”
易中海把嘴里的沫子吐掉,用毛巾擦了擦嘴,把牙缸放在窗台上,转过身看着他们:“还没。这么早,什么事?”
刘海中看了看阎埠贵,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上前一步,小眼睛里精光闪烁:“一大爷,还是昨天那事。我们回去又商量了,觉得不能再等了。别的院都动起来了,咱们院要是再不动,那就是拖后腿,那就是……”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可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就是立场问题。
易中海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这两个人,一个想当官想了一辈子,一个算计了一辈子,现在凑到一起,想拿他当梯子。
“进屋说吧。”他转身进了屋,没有关门。
刘海中和阎埠贵跟了进去。一大妈正在厨房里热粥,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们,眉头皱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三人在桌边坐下。易中海给两人倒了水,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慢喝着。他不急,可刘海中急了。
“一大爷,”刘海中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很急,“你昨天说再想想,想好了没有?这事儿真不能再拖了。我听说,街道那边已经在统计了,哪个院搞了,哪个院没搞,都记着呢。到时候秋后算账,咱们院要是因为你这个一大爷没表态,被划成‘落后分子’,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说得很重了。阎埠贵在旁边连连点头,小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像一只伺机而动的老狐狸。
易中海放下杯子,看着刘海中。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刘海中心里有些毛。
“二大爷,”易中海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很稳,“我问你一句。你说别的院都动起来了,那你告诉我,动起来以后,那些院怎么样了?”
刘海中愣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哪知道怎么样了?他也是听说的。
易中海继续说:“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事比你多。有些事,看着是好事,做起来才知道是坏事。有些风,看着吹得热闹,可吹过去以后,留下一地鸡毛。”
刘海中的脸色变了,声音也硬了起来:“一大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搞运动是坏事?你这是……”
“我没说运动是坏事,”易中海打断他,声音依旧很稳,“我说的是,咱们院不能盲目跟风。得想清楚了再干,不能别人干什么咱就干什么。”
阎埠贵在旁边帮腔:“一大爷,这不是盲目跟风,这是响应号召。上面让干什么,咱们就干什么,这有什么好想的?”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怜悯。他忽然觉得,跟这两个人说再多也没用。他们不是不懂,是不想懂。他们想要的,不是道理,是权力。
“二大爷,三大爷,”他站起身,看着他们,“我跟你们说个事。”
两人也站了起来,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这个一大爷,我不当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刘海中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阎埠贵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赶紧扶住,小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你……你说什么?”刘海中以为自己听错了。
易中海重复了一遍:“我说,这个一大爷,我不当了。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虎子还小,需要人照顾。我没有那么多精力了。你们想搞运动,你们搞。我不管了。”
刘海中和阎埠贵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和惊喜。尤其是刘海中,他眼里的光几乎压不住了——易中海不当一大爷了,那谁当?院子里除了他,还有谁有资格?
他强压住心里的兴奋,咳嗽了一声,故作关切地说:“老易,你这……你这可不是小事啊。你在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的一大爷,大家伙都服你。你要是不当了,这院子谁来管?”
易中海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也不是哭,只是一种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谁来管都行。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刘海中又看了阎埠贵一眼,阎埠贵微微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易中海,声音里带着一种试探:“老易,你可想好了?不后悔?”
易中海摇摇头:“想好了。不后悔。”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说:“那行。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也不强求。不过,你毕竟在院里当了这么多年的一大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悄没声地过去了。得开个全院大会,让大家伙都知道。这也是对你的尊重。”
易中海知道他们的心思——开全院大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他不当一大爷了,那就是把他彻底摁下去,让他再也起不来。可他没有拒绝。他不需要再起来了。
“行,”他点点头,“那就晚上开吧。下班以后,中院集合。”
刘海中连连点头,又说了几句客气话,拉着阎埠贵走了。出了门,两人的脚步明显快了许多,像是在赶着去商量什么。
易中海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轻轻叹了口气。
一大妈从厨房出来,站在他旁边,轻声问:“老易,你真决定了?”
易中海点点头,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决定了。不当这个一大爷,我心里反倒踏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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