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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中海不再犹豫,伸手试着推了推门——门没闩,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股混合着隔夜酒气、汗馊味和霉味的浊气立刻涌了出来,熏得一大妈下意识后退半步,捂了下鼻子。
屋里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看见炕上隆起一团人影。易中海率先走进去,何雨树和一大妈随后跟上。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看清了炕上的情形:傻柱蜷缩在一条辨不出颜色的薄被里,头蓬乱如草,鼾声粗重,对有人进来毫无所觉,显然还沉在宿醉或深沉的颓废睡眠中。
看着这副景象,易中海胸口那股憋闷了许久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他几步走到炕边,伸手猛地一把将那床又脏又薄的被子掀开!
“哎哟!”傻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和动静惊得浑身一哆嗦,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眼神茫然涣散。
“还睡!你看看都什么时候了!像个什么样子!”易中海低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抖,他扬起巴掌,终究没舍得真用力打脸,只重重拍在傻柱穿着破汗衫的背脊上,“起来!给我起来!何雨柱!你不能就这么烂在炕上!”
傻柱被打得又哼了一声,总算清醒了些,眯着眼看清了炕前的三个人影,脸上先是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耐,随即又被更深的麻木覆盖。他扭动了一下身体,又想往炕里缩,嘴里含糊道:“一大爷……别管我……让我睡……”
“睡什么睡!今天有正事!天大的正事!”易中海不容分说,伸手就去拽他胳膊,“赶紧起来!收拾收拾!你看看你这屋,你看看你这个人!还能不能有点人样了!”
一大妈在一旁看着,眼圈有点红,忍不住也上前帮忙劝:“柱子,听你一大爷的,啊?起来洗洗,精神精神,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为了往后想想。”
何雨树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房间里那扇唯一的小窗户用力推开。清冷的晨风立刻灌了进来,冲淡了些许污浊的气息,也带来了外面世界鲜活的光亮和声响。他转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看向还在炕上挣扎赖着的傻柱:“柱子哥,事到临头,躲是没用的。是男人,就站起来。哪怕只是为了不辜负一大爷一大妈这片心,你也得动弹动弹。”
他的话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傻柱混沌的意识里。傻柱动作僵了一下,抬起眼皮,对上何雨树清亮坚定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嫌弃,只有一种冷静的“本该如此”。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是抵不住三个人六道目光的压力,以及内心深处或许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微弱的不甘,慢腾腾地、极其不情愿地坐了起来。
见他终于肯动,易中海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放松,立刻指挥起来:“老婆子,你赶紧,找扫帚抹布,把这屋里能擦能扫的地方,先大致弄弄!雨树,你搭把手!柱子,你!现在,立刻,去灶边烧热水!把自己从头到脚给我洗干净!胡子刮了!头……”他看了看傻柱那鸟窝似的头,眉头拧成了疙瘩,“头也得弄!”
傻柱像一具提线木偶,被易中海推搡着下了炕,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地上,还有些懵。一大妈已经动作麻利地从自家拿来了扫帚、水盆和破布,开始打扫。何雨树则挽起袖子,帮忙搬开挡路的杂物,清理那些明显的垃圾。
一时间,这间死寂了太久的屋子里,竟然有了久违的、属于活人忙碌的声响。扫地的唰唰声,搬动东西的磕碰声,易中海不绝于耳的催促声。
傻柱在易中海的紧盯下,机械地生火烧水。看着跳动的火苗,感受着逐渐升腾的热气,他麻木的心里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微弱的东西,也跟着动了动。等水烧开,他被逼着兑好温水,在屋角那块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破布帘子后面,把自己囫囵擦洗了一遍。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头脑似乎也清醒了一点点。
刮胡子用的是易中海带来的、有些生锈的剃刀,手法生疏,在下巴上留下两道细小的血口子,火辣辣地疼。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感觉真实了些。
最关键的还是头。易中海打量着他洗干净后依旧乱糟糟的头,愁道:“这……这得找剃头匠拾掇拾掇才行。可这么早……”
“我知道一个老师傅,住得不远,这个点应该出摊了。”何雨树开口道,“按我说的样式剃,精神。”
于是,傻柱又被易中海半拉半拽地弄出了门。清晨的胡同里已有零星行人,看到傻柱这副邋遢样子被易中海拉着走,投来好奇或异样的目光。傻柱只觉得脸上臊得慌,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脚步越拖沓。易中海却不管这些,只顾着催促。
找到那个蹲在胡同口槐树下、刚支起摊子的老剃头匠,何雨树上前低声说了几句,又递过去一根烟。老师傅眯着眼看了看傻柱,点点头:“成,明白。”
热毛巾敷脸,推子嗡嗡响起,碎纷纷落下。何雨树要求的不是什么复杂型,只是简单的、利落的短寸,尽量修饰脸型,突出精气神。随着头变短,露出完整的额头和耳朵,傻柱那张因消瘦和颓废而显得有些垮塌的脸,轮廓竟清晰硬朗了不少。胡子刮净后,虽然气色依旧灰败,眼神空洞,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邋遢到令人望而生厌的模样。
剃完头,傻柱摸着光溜溜的后脖颈和扎手的短,对着老师傅那面模糊的旧镜子照了照,里面的人陌生得让他有些恍惚。易中海却连连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好!好!这才像点样子!”
回到四合院,屋里已经被一大妈和何雨树初步打扫过一遍。虽然家具依旧破旧,墙壁斑驳,但至少垃圾没了,地面干净了,空气也流通了许多,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何雨树回家一趟,拿来一套自己半新的、洗得白的蓝色工装裤和一件同色系的棉布衬衫。“柱子哥,换上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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