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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爷微微点头,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面前那几样东西: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黄铜暖手炉,一把刃口雪亮但柄有些松动的匕,还有两本纸张泛黄的旧书。
何雨树扫了一眼,没看中。他从怀里(实际是从空间里)摸出一匹深蓝色劳动布,布料厚实,颜色正,在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出是好东西。“布,要不要?还有这个。”他又拿出几张工业券和一张稀罕的自行车票(纺织厂额外奖励的)。
九爷的眼睛在布匹和票证上停留了片刻,精光一闪。他慢吞吞地从身后一个破麻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放在何雨树面前。
一支品相相当不错的派克钢笔,笔尖金光闪闪;一块用绒布包着的瑞士梅花表,虽然表壳有细微划痕,但机芯走动有力,声音清脆;还有一小盒黄澄澄的子弹,看型号是手枪用的。
何雨树心中一动。钢笔和手表都是好东西,尤其是那表,在这年头是绝对的奢侈品,能换不少硬货。那盒子弹,更让他心思活络起来。
他拿起表看了看,又掂了掂那盒子弹,状似随意地低声问道:“九爷,光有子弹……有没有‘响儿’?”
“响儿”是黑市里对枪支的隐语。
九爷浑身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浑浊但锐利的眼睛猛地盯住何雨树,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评估他的意图和身份。巷道里似乎更安静了,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交易低语。
过了好一会儿,九爷才缓缓地、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干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没有。那玩意儿……沾不得。我这里,从不碰那个。”
何雨树看出来了,九爷在撒谎,或者说,在拒绝。他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警惕和坚决,表明他手里很可能有货,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可能是风险太大,可能是对何雨树还不够信任,也可能是他自己立下的规矩——他不愿意拿出来交易。
何雨树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失望。在黑市,好奇心太重、打破砂锅问到底,是取祸之道。他点点头,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手表和钢笔上。
“表,笔,加上这盒小子,怎么换?”他指着布匹和票证。
一番低声而迅的讨价还价后,交易达成。何雨树用一匹半劳动布、几张工业券和那张自行车票,换来了那块梅花表、派克钢笔,以及那盒子弹。九爷将东西用旧报纸包好递给他时,眼神复杂地又看了他一眼,低声补了一句:“年轻人,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安安生生过日子,比啥都强。”
这话似是劝诫,又像是某种警告。
何雨树接过东西,揣进怀里,实际收入空间,平静地道了声谢,没再多言,转身融入了巷道深处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离开黑市,走在清冷无人的街道上,何雨树的心跳才稍稍平复。没能弄到枪,有些遗憾,但九爷的反应和那盒意外获得的子弹,本身就透露出不少信息。那个看似普通的旧货摊主,水比想象中深。至于枪……既然有了子弹的线索,以后或许还有机会。
他摸了摸怀里的手表和钢笔,冰凉的触感让他头脑更加清醒。在这个日益不确定的年代,多一份准备,就多一分底气。
粮食、工具、药品(他空间里有储备)、现在又有了贵金属手表(可做硬通货或拆卸零件)和自卫的可能(子弹),他的生存物资库正在一点点充实。
回到四合院时,万籁俱寂。他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开门、进屋,没有惊动任何人。将新得的东西仔细收好,他躺到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
这天清晨,久违的阳光终于挣脱了云层的束缚,金灿灿地洒满了四合院。连续多日的阴雨潮湿被一扫而空,空气里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然而,比阳光更吸引全院人目光的,是贾家东厢房前的动静。
贾张氏今天起得格外早,天蒙蒙亮就听见她屋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当各家各户陆续开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活时,就看到贾张氏已经收拾停当,站在了她那间屋门口。
她穿了一身崭新的藏蓝色列宁装,虽然样式老气,但浆洗得笔挺,连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头也特意梳理过,在脑后挽成了一个光洁的髻,别着一根素净的银簪子。脸上似乎还薄薄地扑了点什么,掩去了些岁月的沟壑,竟透出几分久违的精神气。她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蓝布包袱,鼓鼓囊囊,大概就是她全部的家当。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扯着嗓门吆喝棒梗起床,也没有对秦淮茹指手画脚,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有些复杂地扫视着这个她生活了几十年的院子,从斑驳的墙壁,到光亮的青石板,再到各家熟悉的门窗。眼神里有留恋,有释然,也有一种迈向新生活的决绝。
秦淮茹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牵着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小当和槐花。棒梗则靠在自己屋门框上,低着头,用脚蹭着地面,看不清表情。一家人都沉默着,气氛有些凝滞,又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院子里的其他人,无论是早起倒痰盂的、生炉子的、还是准备去上班上学的,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动作,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贾家门前。昨夜的震惊议论似乎还没消散,此刻亲眼见到整装待的贾张氏,那种“她真的要走了”、“真的要嫁人了”的现实感才无比清晰地砸在每个人心头。
“来了来了!”不知是谁眼尖,低声喊了一句。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转向四合院大门方向。
只见一个约莫五十多岁、身形微微福但腰板挺直的男人,推着一辆擦得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出现在了月亮门口。他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头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面容敦厚,眼神温和中带着些许紧张。正是贾张氏口中的“老宋”,宋师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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